��给了它一个家。那个人在藤椅上坐着,在护城河边走着,在夏夜里分着一块西瓜。
那个人走了。
但它还在等。
藤椅下的落叶又多了一片。金色的。在黑暗中,它好像还在发光。
阿黄趴在门口,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
楼道里安静极了。连风都没有。
但它好像又听到了那个声音——很远的、很轻的、像从天上传来的——
"阿黄,跟我回家吧。"
它没有回头。
因为它知道,那个声音不是从身后传来的。
是从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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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彻底黑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坏了,没人修。阿黄趴在门口,眼前一片漆黑,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线微弱的路灯光,像一条细细的金线,横在地上。
它把鼻子凑过去,贴着那条线。
光线是暖黄色的,但触感是凉的。它就这样趴着,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如果有人站在旁边,几乎听不到它在喘气。
夜里十点多,楼道里又有了脚步声。
这一次只有一个人的。很慢,很沉,每一步之间隔了很久,像是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阿黄没有抬头——它已经听过太多次这样的脚步声了,不是他。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钥匙插进锁孔。但没有转动。
停了几秒钟。然后脚步声又慢慢远去了。
阿黄知道那是谁。是隔壁单元的老张头。他每天晚上十点多从棋牌室回来,走到自家门口之前,会习惯性地在这扇门前站一会儿。他跟老李生前是棋友,老李走后,他来过几次,站在门口不进来,就站一会儿,抽根烟,然后把烟头扔进楼道里的垃圾桶,走了。
阿黄从来没见过老张头进来。但他每次在门口站的那几秒钟,阿黄都能闻到从门缝底下渗进来的烟味。
不是老李的烟味。老李抽的是那种最便宜的散装烟叶,自己用报纸卷着抽,味道冲得很。老张头抽的是过滤嘴香烟,淡淡的,带着一股香精味。不一样。
但它还是闻。每一丝从门缝底下钻进来的味道,它都闻。像守着一个永远不会响的收音机,哪怕全是杂音,也舍不得关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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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
阿黄从门口挪回了藤椅边。
它太累了。今天走了太多趟门口,右后腿肿了起来,每走一步都像有针在扎。它趴下来,把那条瘸腿伸展开——伸不直了,膝盖已经变形了,永远地弯着,像一截枯树枝。
藤椅上的蓝格子布在黑暗中看不清颜色。它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着,望着窗外的方向。
窗外什么也看不见。但阿黄知道,外面有月亮。
它见过很多次月亮。老李在的时候,夏天的晚上他们经常坐在窗边。老李坐在藤椅上,它趴在旁边。窗户开着,风把窗帘吹起来,月光洒进来,落在老李的膝盖上。老李会伸出手,让月光落在手心里,然后轻声说:"晓春以前最喜欢月亮。"
那时候阿黄不懂"晓春"是谁。后来它看到了床头那张照片——扎麻花辫的女人。它慢慢明白了,那个名字是老李心里最软的地方。
现在窗关着。月光进不来。但阿黄还是望着那个方向。
它想,月亮是不是也在等什么人呢?每天晚上升起来,挂在天上,照着地面上所有醒着的和睡着的人。它照过老李的窗台,照过护城河的柳絮,照过垃圾桶旁边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土狗——也照过老李被抬上救护车的那个凌晨。
月亮什么都知道。但它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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