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窝挪到屋里暖和的地方,它不肯。它只趴在藤椅旁边。藤椅是老李坐过的,地板是老李走过的地方,拖鞋是老李穿过的。它哪儿都不去。
雨越下越大。阿黄把脑袋缩进毯子里,只露出鼻尖。鼻尖上的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掉。
它忽然站起来,走到藤椅前面,用嘴叼起毯子的一角,搭在椅面上。雨水从门缝里溅进来,打湿了椅腿。它不想让椅子湿了。椅子湿了,老李坐上去会着凉。
它不知道老李再也不会坐了。它只知道,椅子是老李的。老李的东西不能湿。
它叼着毯子,在椅子旁边转来转去,把能盖的地方都盖上。最后它自己也趴上去,整个身子压在毯子上,用体重把毯子固定在椅面上。
雨下了一夜。阿黄在藤椅上趴了一夜。第二天早上王婶来的时候,看见它趴在藤椅上,浑身湿透了,但毯子下面的椅面还是干的。
"你这傻狗。"王婶的眼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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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天,阿黄开始咳嗽。
不是老李那种咳法。老李的咳嗽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像什么东西在撕裂。阿黄的咳嗽是浅的,短的,像喉咙里卡了根刺。每次咳完,它都会舔舔嘴唇,然后继续趴着。
王婶带它去看了兽医。
兽医是个年轻姑娘,穿白大褂,身上有股消毒水的味道。阿黄趴在诊台上,眼睛半闭着,任由她检查。听诊器贴在它胸口的时候,它抖了一下——凉的。
"老年犬了,"兽医摘下听诊器,"心肺功能都不太好。加上长期营养不良,免疫力低。这个年纪……"她看了王婶一眼,没往下说。
"还能撑多久?"王婶问。
兽医犹豫了一下:"不好说。如果好好养,可能还有几个月。但你看它这个状态——它不想活了。"
"什么意思?"
"动物有时候比人聪明。它知道自己该走了,就不吃东西,不活动,就是在等。"兽医摸了摸阿黄的头,"它心里有个念头,这个念头比活着更重要。"
阿黄偏过头,舔了舔兽医的手。舌头干干的,没有力气。
王婶把阿黄抱回院子里。它没有挣扎。回到家,它径直走到藤椅旁边,趴下来。王婶给它铺了新毯子,它闻了闻,没有拒绝。
那天晚上,阿黄又做梦了。
这次梦里没有老李的背影。梦里是声音。很远的、模糊的声音,像从水底传上来的。有人在喊一个名字,喊了三遍。第一遍听不清,第二遍像是在喊"阿黄",第三遍它听清了——
"阿黄。"
是老李的声音。
它猛地抬起头。院子里黑漆漆的,雨后的月亮挂在墙头,照着空空的藤椅。藤椅上搭着它叼上去的毯子,毯子上有它的体温。
它等了一会儿。没有声音了。
它慢慢趴下来,把脑袋搁在老李的拖鞋上。拖鞋已经变形了,鞋面的破洞更大了,老李的脚趾头印还在里面,像化石。
它闭上眼睛。梦里老李又喊了一遍它的名字。这次它答应了。在梦里,它摇着尾巴跑过去,老李弯腰摸它的头,手心还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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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天,落叶铺满了院子。
阿黄已经不怎么动了。大部分时间它趴在藤椅旁边,偶尔站起来喝口水,走到门口看一眼外面的护城河。河水还在流,柳枝光秃秃的,冬天快过去了。
王婶今天来得晚。她推开门的时候,看见阿黄趴在藤椅上,脑袋搁在老李的破拖鞋旁边,眼睛半睁着,看着院子里的落叶。
"阿黄。"她叫了一声。
阿黄转过头看她。眼神很安静,没有期待,没有哀求,就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安静,像一口枯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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