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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后,李十一先把丁横送去了城西刘一刀那里养伤。伤口不浅,刀锋扫过小臂,割断了半条筋。刘一刀用熟牛筋和草药给他缝上,包了厚厚一层。丁横疼得满头汗,硬是一声没吭。走的时候,李十一拍了拍他的肩膀。丁横咧了咧嘴,想笑,没笑出来。周平留在扁担巷。李十一让他把地上那两具尸体处理了。一个咬毒死的,一个脱臼的。周平把人拖到后院,用旧席子卷了,等天黑再运出城。他做这些时,脸上没有表情。可李十一注意到,他处理那个活口时,手法极利落。这人从前没少干这种活。
沈青梧一直没说话。她在天井里擦弩。擦得很慢。从那三个杀手进巷子后,她就没怎么开口。李十一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他说:“宋青说你是钥匙。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沈青梧的手停了一下。她把弩放在膝上。过了一会儿,她说:“我爹死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我生下来时,黑煞的人来过我家。他们没抢走我,但在我身上留了东西。我爹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他只说,后来黑煞一直在找我。我娘带着我跑,我娘死了。我爹带着我跑,我爹也死了。我一直以为他们找的是我爹。现在我知道了,他们找的是我。”
李十一看着她。她的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可他看见她膝上的手指在慢慢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他没追问。他只说:“水令在我手上。水元已经跟我认了主。你就算是什么钥匙,这锁也开不到他们手里。”
沈青梧抬起头看他。她的眼睛很黑。黑得像一口见不到底的井。她道:“你不怕我哪天变成他们的东西?”
“你若会变,早就在黑水坳变了。”李十一说,“你撑到了现在。你身上那东西,你自己都没让它醒。你比他们以为的硬。”
沈青梧没接话。她把弩重新拿起来,继续擦。可她的手指松了些。掌心那几道掐出来的白印,慢慢回了血色。
午后,李十一去了城隍庙。卖药的老孙头还在。他蹲在摊子后头,正拿一块旧布擦药瓶。见李十一来,他没抬头,只把摊子上的黄纸拨了拨。李十一蹲下来,随手翻着纸。他低声道:“温叔的人昨天死了两个。还有一个跑了。宋青知道你们这条线了。城北稳婆那里,最好换个地方。”
老孙头的手停了一瞬。他道:“稳婆今早没出门。我让人去看了。门锁着。人还在里面。只是没出来。”
“让她走。”李十一说,“今天就走。从东城漕渠那边出。孙泥鳅的人会接。别带东西。人走就行。”
老孙头抬起头。他的眼很浊,但看人时有一种极深的静。他说:“你比温守一年轻时狠。温守一当年不肯撤人。他说一个暗桩就是一条命。他宁可自己死。可最后他进了死牢,线还是断了大半。你不一样。”
“我没什么不一样。”李十一说。
老孙头摇头。他从摊子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递过来。李十一接了。布包里是一枚铜片。和温守一留下的那三枚一样。老孙头说:“这是稳婆的。她让我告诉你,钥匙的事,她听过。当年黑煞来你家那次,不止她一个人看见。城北还有个剃头的老周。他给黑煞的人剃过头。那人身上纹了一只黑鸟。和沈青崖后来查到的东西一样。”
李十一把铜片收好。他问:“剃头老周在哪?”
“城北后街。挑担子剃头的。每天只剃三个头。不多剃。你去找他,就说‘刀钝了’。”老孙头说。
李十一记下了。他从庙前离开时,太阳正当中。他没有直接去城北。他先回了扁担巷。周平在院子里磨刀。李十一把老孙头的话说了。周平听完,把刀放下。他低声道:“城北后街那片,我熟。老周这人我也听过。他不跟人打交道。但黑煞的人找他剃过头,说明他见过脸。你若去问,他肯不肯说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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