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没有声音。
"陆司令,"薛越终于说,"这已经是不错的结果了。我打。我明天就去汤山。"
"好。"陆诚说。
挂了电话,唐生志说:"薛越这个人啊,嘴上总爱顶两句,但是也是个实在汉子。他说明天,明天就一定到。"
陆诚说:"我知道。"
唐生志起身告辞。走到门口,他回头说:"仲明,需要我做什么,你言语。但还能给你站站场子。"
陆诚说:"有司令这句话,我还有什么怕的。"
送走唐生志,陆诚转过身,拿起铅笔,在汤山边上画了一个圈。
那是南京东南最后一道山地防线。
要是这里再被撕开,南京城下就只剩下紫金山和城墙了。
铅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圈,把汤山圈得更紧了些。
天已经全黑。南京的上空压着浮云,像要下雪。
龙潭在汤山东北,紧贴着京沪铁路。
第十五集团军的军部设在一所乡绅宅院里,前后三进。
院子里,参谋们进进出出,谁也没睡。
总机班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接线员的手冻得发红,可接线的速度一点不慢。
薛越接陆诚电话时,参谋长就站在旁边。
参谋长四十来岁,跟了薛越多年。
电话里陆诚的声音他听不见,可军长的脸色,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军长的眉毛越皱越紧,又慢慢松开。
跟了这么多年,他知道,这一定是情况有所变动。
挂了电话,薛越在屋里走了两个来回,忽然笑了一下:"六个师团。陆仲明这是把我当神仙了。"
参谋长可笑不出来。
"十五集团军,咱们还有五个师?"薛越掏出烟来,把烟点着,吸了一口。
"这他妈的咋打!"
参谋长说:"军长,这命令——"
"执行吧。"
薛越说,"陆仲明还算当个人,给了第三师和八十七师支援,在第三师和八十七师到之前,我们先动。各师连夜收拢,炮兵先走,明天天亮前,主力必须全部离开龙潭。留一个营断后,迷惑十三师团。"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龙潭到汤山的那段路上量了量:"四十多里。夜路。走公路,天亮前能到。让各师把重家伙装车,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就地埋了,别留给十三师团。"
参谋长说:"炸药都发给后卫。"
薛越说:"好。"
命令从军部一级一级往下走。
电话、传令兵、马灯。前半夜,各师师部都在动。
中军帐的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地图一卷一卷地收进木箱。
炮兵团先开拔,骡马套上辕,炮车一辆接一辆地轧过镇外的石板桥。
后半夜,命令传到最北边的一个团。
团长还没睡。
他坐在一盏马灯下抽着烟寻思明天该咋打。
电话响了一声,他伸手去接。
"是。我是。"他说,"汤山?什么时候?"
放下电话,他在屋里站了一会儿。
他这条腿不好,走路微微有点跛,可团里没人敢小看他。
去年淞沪,他带着一个营从罗店撤下来,撤下来的时候,全营还剩三十七个人。
他披上棉袄,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枪。
"全团集合。不点灯,不吹号。"
半个小时。
队伍在打谷场上列好。黑压压一片,看不清脸,只看见枪口的轮廓。
团长站在碾盘上,只说了一句话:"全团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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