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吧。“孔庆山说,“不是那封。那封要六十年后拆。这封是新的。“
孔武在枣树下坐下,拆开信封。信纸是那种方格稿纸,蓝色的格子,上面写满了字——沈棠的字,一行一行地排下来,像盐晶门框上的浮雕纹路,像冰晶祭坛上的符文,像三千年前的象雄祭司在岩壁上刻下的咒语。
孔武,
信收到的时候你应该已经回山东了吧。我在拉萨的邮局寄的,不知道要走多少天,不知道你能不能收到,不知道你爸的身体好不好,不知道你妈包的饺子好不好吃,不知道你右手的盐晶还烧不烧。
我回到布达拉宫了。修复工作还在继续,但我不修那些了。我修的是典籍——关于象雄的、关于古地中海的、关于盐晶的、关于“虚数空间“的。我找到了一些东西,一些你该知道的东西。
“被触碰者“不是偶然。三千年前的象雄祭司在封印里留下过记载——“触碰者“是封印的钥匙。盐晶碰到的人,血肉里就有了盐城的印记,有了连接两个世界的纽带。六十年后祭坛重开的时候,需要“触碰者“的血来重新激活时空之锚。不是献祭,是激活。就像你爸当年在第八层里做的那样——他不是被关起来的,他是自己走进去的。他是第一把钥匙。你是第二把。
我查了家族日记。曾祖父从盐壳城出来之后,右手也留下了盐晶的痕迹。他活了四十七岁。祖父活了四十二岁。父亲活了三十九岁。我今年二十四。按照这个规律,我可能活不到六十年后。但没关系。我写了那封信给你。那封信里有你需要知道的一切——关于祭坛的结构,关于封印的原理,关于怎么在六十年后让族人回归而不摧毁喀什三角洲,关于怎么让父亲和所有盐雕安息而不沉睡。你六十年后拆开它,就什么都知道了。
但在这封信里,我要告诉你另一件事。
我的身体在变差。不是病,是盐晶汞的影响。从风蚀湖回来的路上,白鳞王咬了我一口——不是真的咬,是它的汞液沾到了我的衣服上,渗进了皮肤。汞在血液里走,在骨头里走,在记忆里走。我有时候会忘记事情。不是普通的忘记,是整块的记忆像被白鳞王吃掉了一样,突然就没了。昨天我忘了自己叫什么。今天想起来了。明天可能又忘了。后天可能忘了你。大后天可能忘了布达拉宫。
但我不会忘。我在写日记。每天写。写你,写扎西顿珠,写央金,写盐壳城,写六十年后的约定。如果有一天我忘了,日记会替我记得。如果日记也没了,那封信会替我记得。如果信也没了——
那你记得就行。
你记得我。记得我们在冰晶祭坛上的对话。记得我们在风蚀湖底的奔跑。记得我们在叶城邮电局的那个晚上。记得我在长途汽车站朝你挥手。记得我在信里写的每一个字。
你记得就行。
六十年后,如果你回来,而我不在了——你就在祭坛上喊我的名字。喊一声就行。声音能穿过虚数空间。我能听到。三千年前的象雄祭司说过——“声音是记忆的载体,记忆是灵魂的容器“。你喊我,我就回来了。不是作为活人回来,是作为记忆回来,作为盐晶里的一粒光回来,作为祭坛上的一缕风回来。
你喊我,我就回来。
扎西顿珠回村了。他给我写过一封信,说村子里一切都好,爷爷的身体还行,就是腿脚不利索了,但还能上山。他说昆仑石的能量在减弱,需要定期去冰裂缝补充,但他不去了——他说那石头是给孔叔的,不能随便动。他说等六十年后你回来,他亲自带你去冰裂缝,给你找一颗新的石头,比他爷爷给的还大,比他爷爷给的还亮,比他爷爷给的还能镇住盐壳城里的东西。
他说你一定要回来。他说他等你。
我也等你。
孔武,右手的盐晶如果疼得厉害,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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