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坳拿整张傩面当谱，谁进洞，脸上被覆纹拓一层假面，假面在肉上长死，人自己就变成一具活傩，走傩步、跳给峰里听，比血傩台还阴一层，因为血傩台你至少知道自个心跳被改了，傩面坳连脸都不是自己的了，还拿这副脸冲你自家兄弟笑。打法上铜符压不了面相，得拿观山铜铃破面骨缝、卸岭煞气从下颌往外掀、搬山分金从颧弓下反挑，三路同时揭面，慢一拍就给糊死。我留的三只镇节银足不够用了，得现配一包揭面赤硝，半柱香能调出来。“

    岑九蝉把铜符收回袖，右肩那片红灼痕还泛着，她也没拿药再敷，只把鹤嘴锄在腔底骨渣上刮了两下，把鼓芯最后一点黑灰归进那只牛角匣，合盖，转头朝罗千眼来了一句，搬山那点孤峭里这回带出一点极淡的、几乎不算是软话的认账：“岑九蝉道：方才血鼓反拍那一记，罗兄截我肩脉那手没多余。下一道傩面坳要揭面，我锄从颧下反挑那一下留给你短刀接应，别再自己往鼓芯硬顶了——望煞那点煞气再给血覆反收一回，第三次我铜符兜不回来。“

    罗千眼“哼“了一声，算接了，也算没全接，短刀在掌心转了半圈又别回去：“看打法。傩面坳要真只揭几张假面就完，我懒得抢你锄头。它要也跟血傩台一样底下还压着一具中州方士的副胎当面鼓，那我还是得下芯。反正——“他朝腔外那道往西北-正西斜分的暗脉偏了半寸眼窝，“六道都焊过来了，剩三道，不差这一两锹硬活。走，先西北傩面坳，再正西阴棺脊，最后把哑婆峰那老东西从根上翻出来，三百年前的账，连本带利一次擦干净。“

    黑獾这会儿压心浆退得差不多了，脸从青白缓回来一点，把耳后火折子重新别正，火药剩三捆半再点数了一遍，又从背篓底摸了半包在蜈涎坑没用上的硝土塞进药芯，闷声补了一句：“魁首说得到底。挂山客这趟从猛洞河义庄出来，折在阴河六十几口、哭棺崖二十几口、傩骨洞七八口、尸蜡谷三两、蜈涎坑四五个——百把号兄弟留在前头几窍了，剩下的骨头架子不能白搭。傩面坳也好、哑婆峰也好，老子的火药不省，能炸就炸，炸不动了拿牙啃。“

    没人再接这个话。队伍在血傩台死腔里最后站了一息，各自把铜符、铜铃、赤药、火药、短矛重新理了一遍，从腔另一侧那道往西北斜下的裂腔翻出去，朝傩面坳方向走。

    出去不到二十步，血釉褪净，换上的是另一种东西——腔壁不再有釉光，改成了密密麻麻嵌在石里的半边傩面。不是前头傩骨洞那种骨片嵌墙，是货真价实的傩面具，木胎、皮胎、还有几面是人皮绷出来的真面，每面傩面的眼孔都朝外鼓着一股黑翳，嘴孔咧着，有的嘴角还钉着铜镇钉，钉帽上刻着观山、卸岭、搬山各门早年的暗记都有——说明这傩面坳前代来客比血傩台还杂，三教九流进过，没一个出去，全给覆纹拓了面、挂在了往傩面坳深腔的甬道两壁当“面谱墙“，谁再进来，墙上的老面就齐刷刷把黑翳眼孔往活人脸上对，像几百个戴了面具的死人同时凑过来想认个亲。

    黑獾举火把一照，火光扫过那几十面嵌墙傩面，几面皮胎面的嘴角微微一抽，不是风动，是覆纹还在面胎里走那种极细的、像假面自己还在学笑的肌肉模拟。“娘的，“黑獾到底没忍住骂了半句，“这墙比哭棺崖那哭蛊还瘆——哭蛊好歹还装亲娘唤你，这玩意连亲娘都不装，就那么咧着嘴看你脸，像等你把脸摘下来挂它旁边凑个对子。“

    阿娅在前头没回头，苦竹梢在甬道地面划了一道赤药线，线两侧嵌墙傩面被赤药气一逼，那些抽动的嘴角“嗞“地僵回去半寸，可没死透，只是缩回了黑翳里等下一波。“别看墙上的面，看脚下。“她嗓压得很低，“傩面覆不靠墙上的老面放种，靠地上那层——“

    竹梢挑开甬道中段的浮灰，地面露出来一层和两侧嵌面同色的、像被压成薄胎的面浆，浆面极薄，几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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