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又疼。
他太懂她。
她不是不痛,是痛到极致,只能伪装无感。
银巧巧不死心,故意笑着开口,字字带着讥讽:“这位便是昨日被抓的逃难妹妹吧?听闻妹妹一身伤,真是可怜。不过乱世浮沉,女子安分守己地逃难度日便好,可别总想攀附权贵,惹是非上身呀!”
句句指桑骂槐,暗讽秦骄骄刻意勾缠赵崇岳。
秦骄骄依旧垂眸,眼皮都未抬一下,气息微弱,安静养病,全然当做没有听见。
全程无视,极致冷淡。
蓝伊立刻上前挡在床边,淡淡开口解围:“夫人说笑了,我同学重伤初醒,体虚乏力,无力言语,只想静养休息。”
赵崇岳见状,再也忍不下去,脸色骤然沉冷,反手不动声色抽回自己的手臂,语气冰冷疏离:
“府中无事便回府休养,此处是医馆,是养病清净之地,不宜喧闹。”
一句话,直接冷断所有假意恩爱,毫不给银巧巧半分脸面。
银巧巧脸上的娇笑瞬间僵住,难堪、恼怒、嫉妒缠满心头。
她本想气别人,最后难堪失态的,反倒成了自己。
赵崇岳不愿她,再多打扰秦骄骄休养,沉声吩咐:“贺虎,送夫人回府。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再让夫人来医馆滋事。”
银巧巧又气又不甘,却碍于赵崇岳冰冷的神色,不敢再闹,只能狠狠瞪了一眼病床方向,满心憋屈地转身离去。
喧闹彻底散去,屋内重归安静。
赵崇岳再无顾忌,目光直直落回秦骄骄身上。
女子依旧面色冷淡,眸色平静,仿佛方才那场刻意的挑衅、刺眼的恩爱,从未发生。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方才每一句亲昵的夫君,每一次贴身的依偎,都像细针,密密麻麻,扎得她满目疮痍,痛不欲生。
只是乱世前路凶险,身份未稳,她是秦骄骄,是潜伏入局的革命者,是九死一生来寻他的人。
万般情爱,万般酸涩,万般委屈,她都只能藏骨藏心,不露分毫。
银巧巧被强行送走、医馆刚恢复清净不过片刻,院外再度传来整齐凌厉的脚步声。
牛义守言出必行,恪守三日复审的时限,午后便亲自带兵赶至白氏医馆,执意要当场审讯曼姝,彻查她与“书先生”的关联,不肯放过一丝线索。
贺虎、贺龙拦不住军令,只能退让。
屋内气氛瞬间凝滞压抑。
秦骄骄刚苏醒不久,身体虚弱不堪,满身伤口还隐隐作痛。她心思一瞬清明,立刻定好对策。
如今身份半点暴露不得,唯有极致示弱、装疯卖怯,扮作胆小无助、受尽惊吓的普通灾民,才能彻底洗清嫌疑。
赵崇岳端坐屋内侧位,全程陪审。他身姿挺拔,面色沉静无波,目光却寸寸不离病床上的人,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紧张与护佑。
他不插话、不阻拦,只静静坐着,默默替她压阵。但凡牛义守敢刻意苛责用刑,他会第一时间出手拦下。
牛义守搬过椅子落座,神色冷峻,开门见山,语气凌厉逼人:“曼姝,籍贯湖南,逃难入绥安?如实交代,你此番前来,到底投奔何人?为何身上满是刀枪旧伤!”
面对严厉审讯,方才面对银巧巧时冷面淡然的秦骄骄,瞬间换了一副模样。
她本就体虚孱弱,此刻眼眶顷刻通红,泪水毫无预兆滚落脸颊,身子轻轻发抖,一副被官兵气势吓得极致惶恐的模样。
她声音哽咽细碎,带着浓重的哭腔,有问必答,乖巧又怯懦:“是……长官,我是湖南人,家乡洪灾塌了屋子,爹娘都没了,走投无路,只能千里逃难,来绥安投奔唯一的同窗蓝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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