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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见时难(清宫)》

苍苍寒渚
地用手指拭去我的泪,但只做了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她便累得在枕上轻喘好久。

    “曼萦,你和你的亲娘,长得真象!”额娘细细看着我,目光迷离,有一瞬间仿佛神思恍惚,她眨了眨眼睛,长吁一口气,眼角竟濡上了一层春色,眉梢轻轻抬起,仿佛一丝光亮照在她沉疴的脸上。

    “十四年的选秀,因为太后的身体微恙,直拖到初冬时候才举行,你额娘自小在江南长大,一点儿耐不得寒,我们第一次见玉屏,她就裹着厚重的棉袍在炉边取暖。我还忘得是件天青色的半旧棉袍,式样老旧,又极肥大,可穿在玉屏身上,竟能衬得她的脸雪白,头发乌黑,一双眼睛靛青青地发着光。我们一见如故,后来才知道,玉屏自小在哥哥家长大,嫂子不待见,除了应付选秀给做了两身象样点儿的衣服,别的都是用了多年的旧物。”

    “瑕不掩瑜,虽说衣饰寒酸,可玉屏在待选秀女中,仍是拔了头筹,凭她的容貌、才华、气度,任谁都相信她必能雀屏中选。谁知太后有一日临时起意,过来看了看秀女,不知怎的,挑了玉屏几个莫须有的错处,命谴回家去。我正陪着收拾东西的功夫,太皇太后又过来传,说要见见玉屏。没多久,大选前一日,玉屏便被太皇太后要到了慈宁宫去,我也跟着在大选后,进了慈宁宫。有好几次,我在端茶递水的时候,还听见太后对太皇太后说,要把玉屏送出宫去,或者要看严点儿,防着出事。”

    “能出什么事呢?我和玉屏百思不得其解,所幸太皇太后待下人极宽,她又极赏识玉屏,连带着我也跟着沾光,在慈宁宫里整日只是读读书、写写字,并无什么辛苦的差使,玉屏和我也便安下心来,平静地等着放出宫的那一天。”

    “第一次见到皇上和裕亲王,是在第二年的春夏之交,他们两人在说着书房里的事,我并不太懂,只听得贵太妃说,要考考玉屏,担不担不起才女的名声。太皇太后嘱我去叫的玉屏,我还记得她仍是穿着惯常穿的半旧衣服,一件鹅黄色的衫子,下摆上绣着绿色的不断头卐字花边,朴朴素素,头上除了一只太皇太后赏的珠钗,别的什么都没有,可就是这样往门口一站,身后一株开得极盛的海棠,一室的珠光宝气也抵不上玉屏的半分光彩。玉屏诗书满腹,皇上的题目她随口便答了上来,太皇太后极高兴,赏了她不少东西,皇上也有赏,听说她的名字叫‘玉屏’,就命小李子把回疆才进贡的一对儿和阗玉瓶赏了她一只,便是你日日不离身的那只玉瓶。”

    “我原想着,玉屏此番必定会有更好的出路,可是皇上却只是淡淡的,反倒是裕亲王一天一趟往慈宁宫跑得勤,今天帮着做一篇文,明天帮着改两首诗,一来二去,两年多的时间过去,谁都以为玉屏和福全必定会有什么结果,谁成想,太皇太后问了玉屏,她却死活不答应,执意要留在慈宁宫,不愿嫁人。当年,太皇太后身边第一得用的人苏麻喇姑就是因为嫁人的事,剪头发当了姑子,太皇太后不愿旧事重演,又因为喜欢怜惜玉屏,便也不再逼迫,由了她。只是福全……颓丧了很长时间。不久,太后作主,把我指给了福全……”

    “旨意下来的前一天晚上,我和玉屏躺在一张床上,我说了很多,她却不发一语,我追问得久了,她只淡淡回了一句:‘我原想着劝你,这辈子要远远离开爱新觉罗氏,远远离开皇宫,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只愿你过得幸福。’我当时不是很明白玉屏的话,接下来忙忙碌碌准备大婚,更是也无暇仔细思量玉屏的话。她的话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想透的,直到过了几年后,我被立为嫡福晋之后,无意间得知了太后当年不喜欢玉屏的原因,才想明白。”

    “当年顺治爷身边有一位极得宠的贵妃董鄂氏,宠绝六宫,只可惜命不长,死后不久,顺治爷也一命呜乎。宫中盛传,顺治爷其实是为了她落发出家,抛却了大清的江山。太后深怕当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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