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再不复当初的平和。
她的爱,是潜在的锥。
生离死别只是寻常事件,与爱恨痴狂一般无二。
那天陆非然晚归,错过了花树的表兄。
他满身血腥,花树看见他肩上刀伤,掩嘴而泣。
他为她拭泪,他说,“别哭,去拿药。”
她忍着眼泪替他包扎伤口,他却仍是玩笑的口吻。
“剜去的肉最是划得来,过几日又能长出新的。”
“今日,我家里人来寻了。”她将余下物件收拾妥当,躲藏在暗影中,生意却在发颤,“我…………大约是要走了。”
掌心湿黏,额角更是冷汗涔涔。
他不言语,转身入内。
那一盏忽明忽灭的灯,似乎是这场情事的唯一祭奠。
他爱她胸前的胭脂痣,仿佛婀娜舞者,曼妙的腰肢,妖冶动人。
她拉着他的手,寻她的胭脂痣。
“这是前生爱人流下的血泪。”
他低头啜饮。
“前生已逝,茫茫人海,如何寻得到前世所爱。”
花树有一双澄澈的眼,干净透明。
“我已然寻到。我爱他。”
“那孟婆汤早将上一世的记忆抹煞,你又如何知晓他必是今生注定之人?”
他握住她纤细的腰肢,粗糙指腹在肚脐边缘来回摩挲。
她望向窗外一望无际的暗夜苍穹,沉湎在如斯黑暗之中。
“找到了,对也是对,错也是对,我认定了,便一生无悔。”
他离开她的身体,叹息无声。
“你回去吧,嫁人生子,宜室宜家。”
她心中揪痛,脱口而出。“你仍爱她?”
他沉默,她越发酸涩。
“我不清楚。”隔着漆黑幕帐,他声音飘渺,如置云端,“我已经记不起她的面貌。”
长久的静默,她咬住下唇,尝到酸涩滋味。
“你若不说,我便装不知;你若不记得,我便不提醒。”
黎明破晓,晨露冷寂。
“好,我走。”
她看见对岸,茫茫无际的苍白人生。
承乾十九年深冬,往事随烟波浩渺的沙海一同被抚平。
正应了那一句人生如梦,往事随风。
缱绻字句,残酷人生。
车帘外的景物愈发鲜活,蓦然回首,早已望不见来时贫瘠土地。
表兄说劫匪已被人全数杀尽,却不知是哪位大侠替天行道。
花树想起男人肩上的刀伤,双眸汲水。
打尖住店,表兄欲言又止。
她明白,他想问什么。
“我逃出来时未曾受伤。”
表兄长吁一口气,“万幸。”
但花树继续说,“我已私下许了人家,且,已为人妇。”
“我已有他的骨血,今生今世,再不另嫁他人。”
她看着窗外隆冬雪景,轻轻抚摸着平坦的小腹,告诉自己,不害怕。
她已然料到,花家容不下她。
花家世代行医济世,家教森严,怎容得孀居女子带孕归家。
表兄劝她,只说是已与陈家公子圆房,孩子是陈家骨血。
但花树固执,决然不肯。
她被赶出花家,那时已有四个月身孕,小腹渐渐隆起,日常生活都是不易。
母亲支使乳娘在花树身边照顾。
那是扬州西郊的普通农舍,不可与花府陈设作比。
母亲对她的接济被父亲发觉,再没有联系。
她的生活已然捉襟见肘,连一碗肉汤都师若珍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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