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话叫做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这是我第一次冲他发火,其实,我只是不愿相信,他说的都对。
和雅儿有关的事,太轻易就让我乱了方寸。
赌咒说不碰她的第二日清早,我就忍不住悄悄去看了她,这样的大婚之夜,她一个人也睡得很熟。
五更的天,我在窗外站了很久,忽然就心灰意冷。
回来时,左脚踩在地上一点感觉也没有。
一定是早早的有人叫了张仲其和别的太医,又或者他从我走后就一直等在这里,手里拎着个水桶,走过来兜头泼到我脸上。
如果我不是他主子,也许他会给我一个耳光吧。
让簇拥上来拖住他的侍卫退下去,我尝试着挪动脚步,这才感到一种深重的疲倦和空虚。
银盔上斑驳的血迹,像开了大朵大朵的山丹花,附骨嗜髓的血腥味。
“你以为她会想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么?”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夜里活血化淤的药燥得伤处火辣辣的痛,我一声不吭受着。
仲其守了半个晚上实在看不下去,开了副止痛药喂我喝了,仍不忘讽刺,“看看这会儿知道厉害吧,正骨时怎么不喊?没的日后落下病根,走路都是问题。”我气得说不出话来,他却一句接一句,“小爷,这是要您记住拿自己的身体出气的代价。顺便告诉您一件事,老臣今日听说大汗的侧福晋身体不适,已先行返回沈阳。”
我翻身坐起,“那……福晋她……”
“自然是要随行的。”
原来是这样,她当真不知道。
一重又一重的往事瞬时如轻烟弥漫。与她在一起时的每一幕,交叠纷繁。她穿的衣裳,说的话儿,还有一颦一笑……
睁开眼,一室的清冷,好一场梦。
对着半张空床,仿佛回到父汗和额娘离去的那一年。
枕席间似乎还有她身上的馨香,遍体却是,无人问津的寂寞。
我静静躺着,其实,结局我一直都记得,她抱着我说“对不起”。
只为那时没有陪在我身边。
那样追逐过的,宁可自欺欺人的,因为她一句话都有了结果。
我强要她,没有守住和她的小孩,甚至疑心她与人有染,冷落她刻薄她。
她最后却还是选择拥抱我。
收到第一封她写来的信时,乌云珠问我,“好多天没见爷笑了。福晋说了什么,让爷这样开怀?”
手里的信还没拆封,我怔了怔,原来我高兴只是因为她惦记着我。
她写了很多,末了提到她收留了一个孩子,身份可能不好,事先知会我一声。
“福晋,大概是很想要孩子吧。”乌云珠听到后这样评价。
我们会再有孩子的。我又和自己说了一遍,然后提笔给她回信。
宫中依旧繁花似锦,街上依旧人往如云,只有我心里是一片寂静天地。
越来越多的时候我选择酒醉而归,回来便倒头大睡,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去做。
“生活真是很容易让人沉沦呢,也许游历四方会是不错的主意。”
原来那并不是她的玩笑。
柔软的信笺上她一字一句和我说草原的那达慕,和我说她的家人,和我说那个小小的男孩,可是,从来不说什么时候回来。
我没有问,只是任由时日一点一点过去。
她渴望的自由,我欠她的人生,都还给她吧,现在还不算太晚。这样想着,却终究不可能成真。
即使远远离开了沈阳,依然离不开是非,尾随着她的,有四哥的人,六哥的人,还有我自己的人。她大概是知道的,所以信里并不隐瞒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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