浇愁吗?哪来的愁?不愿去想,索性束之高阁。
微度突然病重了。似乎只在一夜间,他的病情便恶化了不知多少。那晚我被小厮吵醒,只听整个府里都鸡飞狗叫一般,待我去了幽梅苑,只见微度面色苍白躺在床上,衣襟上床褥上甚至地上,都洒落着血滴,触目惊心。大夫给他把了脉,疑惑地说他看似凶险却已无大碍,我舒了口气,见那丫头退到一边,衣襟上袖口都是鲜血,脸上似乎还留有泪痕,如今却含笑听着大夫给微度诊断——那种发自肺腑的安心又关切的神色,又令我的心里刺痛一下。别人都在看着大夫、看着微度,我,却在看她。
从小到大,三弟所受的疼宠都是最多的,那是理所当然的,我从未作他想。然而那一刻,我觉得,我竟是如此地……羡慕三弟。
后来,高人,哦,是“半仙”,再度出现,一番周折之后,微度的病总算有了痊愈的希望,我也松了口气。孰料这一番周折,竟将矛头指向失踪的绿茗,那婢女,为何要害微度?这下府里的注意力都转到追捕绿茗身上,将捉拿刺杀我和她的杀手的事放到了一边。我等着那些朋友相识的讯息,也是没有收获——那厮,藏得当真隐蔽,总有一天,我要把他揪出来!
不知不觉,她入府已经一年了,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给她找找小麻烦戳弄戳弄她的日子,刻意忽视了尊卑伦常,安于现状地一天天过下去,直到微度十四岁生辰那晚。
那晚府里很热闹,现在想来,却像是苦痛前最后的狂欢。
我没仔细看戏,心不在焉地应付着身边几个纠缠不清的不知哪家的小姐,看她已是磕头打盹的傻兮兮的样子,嘴角就想上扬。这时封夫人唤她过去,我看见她一脸迷惑又小心翼翼,跟着封夫人和赵嬷嬷走了出去。这时父亲在向我招手,身边站着微度,我终于有了摆脱这群热情的大家闺秀的理由。
父亲带我和微度进了一间屋子,郑重其事,讲的竟是夫妻之道。窘迫是必然的,更何况,父亲还给我们每人一册春宫图,说是让我们回去自行研究。然后说,微度已经成亲,我,也该娶妻纳妾,至少,该寻两个通房丫头了,免得我总是不务正业,在外风流鬼混。
看,我的父亲是多么了解自己的儿子啊!他对我的印象,就只有“不务正业”和“风流鬼混”两个词!
然而我什么也没说,扭头看着微度,恍然发觉缠绵病榻多年的三弟,不知何时已成长为长身玉立的翩翩少年。思及三弟注视她的目光,虽像和平日待其他人一般,笑得暖如旭阳,但那眼底渐生的情愫,却逃不过我的眼睛。渐渐长大的三弟,也已开始懵懂地生出喜爱眷恋之情。
先前他们年纪小,微度身子不好,我也去探望微度多次,知道他们虽已成亲,却是各有床榻,有名无实,她更像一个高等的丫鬟而不是封府的少夫人。而如今……父亲和封夫人是真的将她作为儿媳来对待了。不出所料的话,今晚,便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吧。她是三弟的妻子,这个认知从来没有如此清晰过,清晰得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再抬头笑看父亲,故意轻佻地说:“孩儿一定会好好研读学以致用。”看着父亲的隐忍怒意,我只觉阵阵快意。
他们成双入对你侬我侬,我却要形单影只么?
封老爷,既然你对自己儿子的印象如此不堪,那么,就好好地看着,你的儿子是如何不务正业风流鬼混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