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心。
头三个月注定是压抑而痛苦的。当爷走出佛堂，努力践行“会好起来”的承诺时，那丫头的阿玛——济朗来了。他走了一个月，赶来白发人送黑发人。年羹尧陪他过府，当着爷的面儿，求济朗准他娶了那丫头。爷额头青筋乍现，就在要爆发的当儿，济朗化解了一切：“既然人已随水天涯，何必再束缚了她。年大人的厚爱，小可代小女谢过了。”
转过身，他自称奴才，行跪礼请罪。对彩晴没有照顾好那丫头的自责，那个沉稳而寡言的父亲连说当不起：“主子们已然恩隆，若是依律，私逃出府亦是死罪。”这话，放在平日合情合理，但在当时，就像一把利刃穿过爷的心口，我甚至听得见爷压在胸口的阵阵痛的□□。
虽然济朗拒绝了年羹尧的恳请，却住在他的府里。爷是嫉妒的，济朗在年羹尧面前是个长者的姿态，在他面前却谨守着主仆的礼教，每每爷的谦恭换来的是他更谨慎的谦恭。
济朗原做过从六品的州同，五年前因病返回关外老家，闲居至今。爷想帮他在京里某个职位，被他以尚在为父丁忧为名谢绝了。我能体会济朗的丧女之痛，可从他嘴里从没听到过半句伤心之词。他倒更像是给爷来宽心的。而爷也试图通过对他的补偿让自己好过些，可济朗不给他这个机会。
爷把那本初学集拿起放下数回，还是没舍得给他。济朗逗留了五天，带着女儿的死讯空手回去了。
渐渐地，我忘了那丫头。爷周旋在几个女人无伤大雅的争风吃醋间，不理会朝堂上真刀真枪的虞诈。两年后，钮钴禄氏和彩晴先后怀孕，爷又有了两个儿子。日子就该这样平平顺顺。
弘时开始认字了，那天他咿咿呀呀地念书，忽然兴奋而清晰地叫到那丫头的名字。爷的脸唰得白了。那本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观佛三昧海经》在摊开的那页上写着：“而伊兰臭，臭若胖尸，熏四十由旬，其华红色，甚可爱乐。若有食者，发狂而死。”
关于那丫头的种种潮涌般的复活了，似乎从来就没结束过。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