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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淮闵,已是十日以后的事了。明珍每日白天赶去上班,下了班,领了活计,回家路上,买些小菜回来,亲自下厨替殊良做一些他以前喜欢的家常小菜。
殊良便镇日待在家中,也不出门,只陪着儿子纪孝,一起念书认字。
纪孝初时对父亲显得有些陌生,可是到底血浓于水,父子连心,过不了几天,两父子已经熟稔亲昵起来。
一日明珍端了菜从厨房出来,正好看见纪孝扑在殊良背上,殊良嘴里念念有辞地在给儿子唱童谣:笃笃笃,卖糖粥,三斤胡桃四斤壳,吃侬额肉,还侬额壳。张家老伯伯,买侬一只小猪猡,三块洋钿卖伐?不卖不卖。
唱到不卖不卖的时候,殊良背上的纪孝便会笑得极开心。
连在一旁看他们两父子玩耍的沈家妹都会为之露出会心的笑容来。
明珍有时会得随他们两父子去,有时会得叫纪孝自殊良背上下来。
“爸爸身体还没有恢复,你别累着爸爸。”
殊良的身体到底是大不如前了。胸口中枪,竟然能活下来,已是奇迹。只是救治不得法,用了山村里的土方子,药似虎狼,救了命,却伤了根骨。明珍半夜里常常听见殊良压抑的低咳。
明珍哪会不晓得,殊良是不想她担心?
可还是忍不住,拖了殊良去看医生。
片子拍出来,医生也大是惊讶,殊良竟然安然存活至今。
日本人的子弹射透殊良的肺叶,但并未伤及心脏和动脉血管,卡在后背肋骨之间,时日久了,已经被周围组织包围,长在了一起。
“纪先生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子弹再偏一英寸,就射中心脏。”医生将片子塞进牛皮纸的封套里去,“肺部的伤虽然痊愈,已经钙化,不过毕竟是受过伤的,以后要注意休息,忌烟酒刺激。”
开了些止咳药水,医生叮嘱殊良好生休息。
明珍仍不放心,打算再去看中医,被殊良轻轻按住了手背。
“中医我自己便懂,不用去看了。”
明珍蓦然想起,殊良原也是懂一点中医的,忍不住笑了笑。
事不关己,关己则乱。
“谢谢你,明珍。”殊良伸手揽住明珍的肩膀,将头靠在伊的肩膊头上。
明珍抬手,抚摸殊良的头发。
那曾经浓密乌黑的头发里,竟然已有了白发。
一丝一缕地,藏在黑发之下。
明珍心酸,他到底吃了多少苦?差一点就射中心脏的子弹,胸口纵横交错的伤痕,后背烧灼的印记……使得他才二十一岁,已白了少年头。
可是,殊良不打算说,明珍便不打算问。
明珍愿意等待,等到有一天,殊良可以放下那些痛苦的回忆,讲述那四年经历给她听的时候,她会紧紧地依偎着他,握着他的手,再也不放开。
回到家里,殊良自己替自己诊了脉,开了方子,着沈家妹到附近的中药房里去抓了药回来,搁在紫陶药壶里煎里,每日服用。
纪孝看见一包一包的中药,十分好奇,每次家妹煎药,小小孩童都会蹲在家妹的身边,久久也不动一动。
“孝儿好像继承了你对医药的热情呢。”明珍陪着殊良在客厅里,明珍做活计,殊良看书。
殊良微笑。
明珍知道,殊良已经改变。
换做从前,他一定跳起来,跑进房间里去翻箱倒柜,找出中医蒙学的典籍来,乐呵呵跑到她的跟前,笑眯眯说:“明珍明珍,你看,我们给宝宝先学这本书可好?”
可是现在,殊良的行动慢了下来,常常应她“来了来了”,却要过上颇久,才会真的走过来。
明珍偶尔会想,这四年时光,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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