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见左近没旁人,笑道:“我听弘昼说你住在这里养静,我是特意来看你的。”
苏菲的心里一个很柔软的地方悸动了一下,眼神也柔和了,她想了一想,抿着嘴笑道:“这会子人多,我也没有精神。不如你晚上再来吧,我吩咐他们准备鹿肉火锅,烫两壶上好的莲花白,如何?”十四的眼睛里透着惊讶和了然,却只笑着点头,就要告辞,苏菲几不可闻的附耳说道:“别这么大张旗鼓的来了,后园的西角门……”十四笑着去了,苏菲目送他走出很远,心里还犹豫着自己是不是在玩火?
晚上苏菲将院子里的人都远远的打发开,只留春草在外面值夜,灯下的她特意穿了一身水红的汉装,襟口和裙摆上都绣着大朵的菊花,最近她清减了不少,自己照照镜子,都觉得有点儿“浅浅衣裳楚楚腰,纵使无情也魂销”的韵味,想来十四会欣赏吧?
十四进来时,桌上的火锅已经滚沸,香气四溢,在蒸腾的水汽里,十四看灯影里的苏菲,明眸善睐,娇俏可人,心里只奇怪四哥怎么舍得把她晾在这里。
苏菲的酒量其实很浅,与十四浅斟慢饮了几杯,不大一会儿子就有些醉意。她看十四眯着眼从火锅里往外夹鹿肉的样子,不由自主的想起来小时候在家里,冬日围着火炉取暖,天寒夜长,孩子特别容易饿,便在火炉上墩个锅子,白水煮豆腐,父亲就这样眯着眼,在水汽蒸腾中夹出块豆腐来。豆腐的滋味早已经忘记了,家人围坐的温馨却是今生铭记的。
她这样想着,便跟十四说了,十四却颇为羡慕,因为他从小钟鸣鼎食,却从来没有享受过小户人家的天伦之乐。十四仰着头回忆了一下,只说起幼时皇阿玛手把手教自己写字的事。苏菲却依稀记起四爷说过的与康熙的往事,心中一疼,连忙不再想。
两个人这样天马行空的谈笑,十四状似无心的问道:“今天不来的话,还真不知道四哥还有这么一处产业。我看前院的布置不像是只给下人们住的,以前这里都住过谁,你知道吗?”
苏菲激灵了一下,她虽醉了,却还没糊涂,她细看对面泰然自若的饮酒的十四,心里想:这些男人,可真会让人心里头拔凉拔凉的呀!
苏菲口里面却只笑道:“男人们的那些事,我哪里能够得知?况且你四哥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府里前后内外管理森严,汤水不漏的。前院虽住过些人,我却是一句话不敢多问的。”十四便丢过不再提。
苏菲想,这样也好啊,互不亏欠,也就没有什么愧疚,是她一向喜欢的风格。她觉得心突突的跳,知道酒沉了,听外面已经打了二更,便笑着撩拨:“都这么夜了,我可真是醉了。你可记得一首《将进酒》中的句子吗?”
十四想了一想,不觉有些黯淡:“是‘我醉欲眠君且去’吗?”
苏菲连连摆手,道:“不,不,你记错了。是‘玳瑁宴上怀里醉,芙蓉帐里奈君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