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要知道?”他突然两眼紧盯,放着漂亮的光,却稍带邪气,“皇后真要知道吗?”
“要的。”百合我也吃完了,却忘了去吃其他,被他魅生的目色圈绕住,话语惶惶。
“因为——朕不想趁糊涂的时候,要了皇后。”
我刚要兴奋而喊,皇上万岁。
他突然闭目,转身,背影对我,“皇后,并不是朕喜欢的女子……”
那语气就像往砚台中加了过多的水,用毛笔一蘸,写出来的字也是模模糊糊,瘦瘦伤伤的。
我以为他在人前做足骄傲,这一刻他却在说真话,人说真话时,难免软弱,所以他转身,不给我看他清丽的眼和优美的唇,他把独属的寂寞只种在自己心底,几年了,是否就是那个七年前播得种,若果如此,一定长得很大,再多后宫的绝色笑颜,也剪不去那上面任何的一根枝蔓。
“皇上,还忘不了前皇后?”
“不是……是找不到一个人……”
我感同身受,有些神伤。
“皇后听过民间嫁娶的故事吗?朕微服游历时,看过各种各样的婚嫁风俗。新娘的脸是看不到的,可观新郎神色,便可知婚姻的幸与不幸。有的热烈而兴奋,像刮过火焰山头的风。有的则黯淡神伤,眉色扭拧,父母之命,无可奈何。朕懂得的,新床边,揭头盖,新娘并非可心人,是一种痛苦。”
我听过的,看过的,入五湖四海,和方华一起,旅馆谁相问,寒灯独可亲,寥落悲前事,支离笑此身。那民间传奇比现在他所说的更丰厚,更复杂许多。
可在此刻明灯照耀,处处吉祥的大庆之宫里,听少年皇帝用老秋沧桑的口气说着也许他并不深刻理解的民间故事,到底不是那个妙趣滋味。
“人生漫漫,江月年年,不得知音,难度白头……”
他的面前淋来如水月光,将他在室内地砖上描下一幅长长的影,窗外风动,他的发动,地上影也微微动,不是欢畅地动,是清廖地动。
少年帝王,早早得志,统领江山,绝代风华。
会有这样寂寞的浮动的影吗?
不知道,猜不透。
只担心光喝酒、不吃东西、半心倔强半心忧伤的他,半夜醒来一定胃痛。
我端了一个满满的盘子,走过去,逾越地抓起帝王手,换了他的酒壶。
我笑着说,“臣妾不是女人,臣妾是姐姐。”
我掌中的他的手指,微微一颤,我想,他懂我的意思。
他从我手中重新拿过壶,将我拂开,轻轻说道,“去睡吧。”
我点点头,不跟他犟,确实困了,夜里老早起的,零零落落的仪式,将我弄得很疲惫。
一个沉迷,竟睡得很死,也不知过了多久,惊然睁目,半天回神。
我起身,静静朝他的方向看。
他姿势竟然未变。
我走过去,探头一望,莞尔不已,原来还是睡着了,望了大半夜的月,一定疲倦之极。
面扑微风,察觉他前方窗户一直半阖,我从他的身上探过去,伸了手,将要关,一抬脸,却见月未落,金黄明亮,喜庆吉祥得很,月欢人凄寂,月从来不解情,我笑了笑,微摇头,将窗关实,一个低头,瞠目结舌——
他的两颊各染一团酒醉后的酡红,白白的额头秀秀的鼻,细长的睫毛笼敛的影,紧抿的双唇紧闭的目,紧闭的目下,一滴清泪……
叫瞧见了的我,如何是好。
唉……
我在他旁边的地上坐了后半个夜,惶惶的心里咂不出是何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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