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听,乐声中便是以后成为了我老朋友般的那股子笑。
不只一个人的笑,两个,三个,或者更多。有的俗丽,刺耳尖尖,有的稀疏,窃窃娇怜,这些我都不在意。引起我注意的,是时不时会有一阵阔阔落落、徜徉潇洒的大笑,这声音翠青得很,像三月柳条上绽出的嫩芽儿,想来笑着的人,很年轻,很恣肆,很得意,很自由。
我在宫里还从没听过这样的一种声音,所以,那个午后,我竖起耳朵听了好久好久,连捉弄我的地上光,都已经忘记了。
我问二红,“那是哪里呀?”
“回娘娘,那是上善馆。”
我点点头,也不甚在意,我想寂寞空庭,有人自得其乐,奏乐玩笑,我也正巧赶了这份青春,应了外头明媚的景,很妥很妥。
真的很妥很妥吗?
你瞅着听了一个下午,延续到月落中天,三更已上,你受得了受不了!
你瞅着一天不算,夜夜不停,日日不息,你受得了受不了!
我想着的是,远亲不如近邻,能忍就忍吧,一天不睡,我还受得了。
是的,一天不睡,我是受得了,看看书,赏赏月,临临窗,吹吹风,也就过去了。
连续五天,我没睡着。
勉强撑力,落了眼下两团高山青。
而后半月,似睡非睡,神志不清。
缱绻流连,一到半夜就满屋子乱转,成了习惯,太监宫女惊骇不止。
我想,这时候,怎么太后娘娘没来为我做主呢?
后来才知道,那里东边墙头住着的,是太后娘娘也拿他没辙的混世魔王!
“二红,上善馆住了哪个主呀?”
“娘娘,奴婢曾给您说过的,是被收了王府,禁足在宫的玥王爷。”
“什么王?”
“娘娘什么意思?”
“三爷封了兰王,是个武将,四爷称为宣王,是个文臣,这个二王爷,啥么来头?”
“回娘娘,二王爷自个儿不要被封王。”
“不懂。”
“再回娘娘,二王爷自个儿不要官爵和名号。”
“懂了。”
下面一句,我说在心里,这一个皇弟弟也是个古怪的主。
“虽然如此,可宫里都愿软软浓浓地称呼他一声玥王爷。”这一句是二红主动加的,我不知道这在宫里能表达出什么,也许没啥意思,也许很有意思。
“娘娘……”二红的声音近在耳旁,可我听来总觉得虚虚幻幻。
“娘娘,您要不要吃点啥,奴婢觉着您仿佛要倒下去的样子。”
“本宫不是饿,是困哪!”
在二红的理解范围内,好像除了饿,任何理由都是倒不了人的。
我想,这回,既然太后娘娘是眼瞅着做不了主了,那么我还是该自食其力。
我那天差点烧了半个烧厨房,神神道道,道道神神,弄了一盘绿豆饼。
二红说,“娘娘,其实并不要您亲自做的。”
我眼皮子打架得已经快睁不开了,“本宫想,亲自做的话,心意更诚,本宫把强烈要求睡觉的愿望,全都揉在里面了!”
“嗯?娘娘写了愿望了吗?咝……奴婢没看到字呀!”
二红有些不乐意地把我的饼送去上善馆。
当晚,我心满意足,铺好了被,竖耳一听,果然静了音,我满意一点头,这人呦,还是应该自个儿给自个儿来做主。
半夜,月如水,风临松,杏花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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