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岁千秋(一个皇后的随笔)》
第十篇“嘻嘻。”
“唔。”
“王爷,不要啦!”
咻!我一掀被,下了床,两步一跨,就往窗口跳了出去,小时候这招也练得很熟,没想到这会子还能派上用场。
我想,我还是找点什么事情做好了,漫漫长夜,我势单力薄,是敌不过墙头那枝招摇的杏花红的。
我在院里的棠梨树下,挖了一个坑。
我往里埋了一些花,是对过飘来的六瓣碎红,我想,埋了它们,眼不见为净。
我动作虚浮,草草掩了土,长吁口气,背靠大树,无力瘫坐。
那边厢的笑闹依然自在。
“嘻嘻。”
“呵呵。”
我沉浸月色,眼光清涟,是我这辈子都不曾向任何人展现的哀柔,第一次用,居然对了一堵无情的墙,和一度的春风。
我发了狠,突然站立,在月光下,很有野蛮风范,然后,我开始嚷那首《十二月花开》。
四月牡丹铿锵,流年魏紫香魂,萤窗里一捻嫣红,凤首箜篌,脉!
五月石榴折腰,月夜松岗静谧,西园处处桐梓荧,如玉绿绮,清!
六月菡萏入梦,梧桐月芭蕉雨,渐次瘦尽剥灯花,婉转曲笛,非!
“哐啷”一声,似梦非幻,一物穿过两面墙头,砸在我的院里。
低眉细瞧,正是我白日里送过去的绿豆饼,连盘子带饼屑落到地上,蹦跳着,欢快着。我这里送出去的东西,回来时,竟然成了这样没志没气的墙头草,也来看我的笑话。我想,自古以来,冤家宜解不宜结,可是我的人生宗旨一向是,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我一脚踩在那个碎盘上,两手叉腰,对月大喊,“请,你,吃,的,又,没,有,让,你,还!”
这当口,我还管我是不是皇后?我还管他是谁?
又是一夜难眠。
这天,我说好了,要去看菀菀。
我出了端仪殿,还未及七星桥,远远斜过来的是流芳亭的余霞,将落未落的夕阳穿亭而过,分了三瓣,艳丽未减。
我左手挽了一只篮,篮内盛香,是我那永远精巧不了的绿豆糕。菀菀一个异乡女子,深宫又不比别处,人情格外淡薄一点,我的东西不贵重,可心意恳切。我想,这样的我,还不至于让她讨厌。
我伸手拍拍两颊,努力提神,增点红润,要命的“东边墙头”,这梁子可不是一天两天能算得清的!
我的手还没放下,突然一个□,被另一只手握住,用力一带,仿佛掉入一个怀中。
这手,厚实有力,掌心磨茧,不似女子的手。
这怀,胸膛起伏,烈烈激动,不似女子的怀。
我抬头看去,果真还要命的不是女子的脸。
左眼旁一弯新月胎记,白白的额头,阴霾的眼,耸立的鼻子,清秀的唇。
我想我应该叫,应该挣扎,可我又不想失了礼,丢了态,终于闷哼一声,憋出如鸡鸭被宰前的无力一啼,叫唤了他,“四王爷……”
依我的身份,本来可以叫他小叔子,可宫里头,有上百名女子也可以同样唤他,又不是抢粥喝,我想这点名分,就不要去争了。
我的声音清冷,一来我觉着情景暧昧,阴柔弥漫,浑身起了粗粗的鸡皮疙瘩,二来,我想这么唤他“王爷”,意为提醒他,这是后宫!我怎样也算他的“嫂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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