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浓暖气息。
——好一幅,像那个似清狂似沉郁的他,眼底挪移的青绿山水。
哎……我要抬手抚胸,没能够,四肢的穴还未被解。
于是,满腔惊慌泻了开来,四处游走,团在渐渐明廖的马车内,一团一张笑脸,邪邪坏坏灿灿媚媚,这眉这眼这鼻这唇搭配起来,是……是明灏要命的脸……不知道,不敢想……
“对不起,一直一直都对不起……朕不知道,朕以后一定会好好记住……”
记住什么,我其实不爱吃荔枝?赎回什么,这大半年来我们指间流过的沙?
我本也想随他一起试试,看能不能找回一些。
可是,现如今,我出了宫了……唉。
不在眼前的,不容易记住,不用多久,他,怕是会将我忘却。
像藏了一冬,终究枯折的墙头枝,像捞得认真,终究散碎的池间月,像我和他,虽因着“父母之命”捆绑大半年,到底做不成夫妻……
我愤愤瞪目,看前头悠荡的车门帘,无从骂起,于是声声咒着这个该死的劫匪。
门帘又掀,我看到他宽厚的背,看到他坚毅的肩,看到他一手赶车,另一手向我扔来一物。曼曼拂来,轻飘飘正巧盖在我身上,一条薄巾。
“别望天了,晨起微凉,仔细着寒……”
似乎像他说的,又似乎不是他说的。因为车儿行得快,这么断续的话语,轻易碎在晨风里,散得久后,便连话语里的细枝末梢也抓不到。
门帘又关,他在外面又辗转了一句,“原来……是这么一个奇怪的人呀!”
似乎在说我,似乎不是。因为紧接着而来的,有一声叹息。这调子比起话语似乎更引人,我神伤了一会,便连他前头说的什么话,通通忘记了。
初二离宫,今日初五,没带黄历,不知吉凶,处处不顺意。
我掰着手指头静数日出和日落,辗转神思间,随他游移过几丛山河。
十年前的滋味,却上心头。那时的游历,有方华,旅程便美极。我们不在乎风餐露宿,不介意粗茶淡饭。有时,我们亲自动手,搭柴生火,对着自己煮就的一锅黑乎乎的玩意儿,我们不会互相抱怨,而是眉对眉,双双一翘,笑在心间。我们走过很多地方,一剑在怀,饮马江湖,听别人的故事,也演自己的故事。别人的故事里有泪有笑,我们的故事里有乐有苦,却在在真实,珍重铭记。
十年后的忧思,才下眉头。这次的出宫,我跟了一个土匪,旅程怎不糟?我们当然要风餐露宿,不得不粗茶淡饭,因为,他根本没钱。有时,我看他亲自动手,灵活熟稔,烤得自抓的鱼虾,送到我嘴边,我当仁不让吞进肚,居然也香,遂对他些些刮目相看。他赶车,我躺内,过青山头,淌绿水流,走芙蓉镇,绕荒野岭。唯一的遗憾,我只能动眼,透过窗缝看。这眼转久了,瞪久了,也酸也伤,我噘嘴抱怨,不爽得很。
初二到初五,日子游走得快,居然一点儿也不沉闷,有惊有慌有气有趣,夜夜一个故事,让我认定前头的他,其实也是一个奇怪的人。
你们若有甜蜜的耐心,请翻出家中橱柜里珍藏的细瓷茶杯,可能放久了,不免沾一抹灰,别急,轻轻擦去,莞尔一笑,然后再点三种茶,一盏茉莉,一盏碧螺,一盏苦丁,然后,静静听我道三个故事。
初二那晚,要喝茉莉,一品香,满口冽,适合伴一个幽淡的故事。
黄昏后升起如钩月,下三点雨,我和他宿在破庙。
他解了我的哑穴,仍禁着我的四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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