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岁千秋(一个皇后的随笔)》
第十九篇我坐定的地方,瓦顶有一眼洞,外头雨聚多了,间歇沥沥往里掉。
他略抬眼皮,不动声色,突然伸过手,抓我脚踝,拉着往他的地方带了带,这个角落……没有雨。
他开始解面巾,我一瞬不瞬。
他,二十模样,黝黑面庞,宽额明朗,鼻头高耸,不出奇英俊,不白皙可爱,说实话,比我宫里头那帮“小叔子”差很多。可他亮一副炯炯的眼,飞两道生动的粗眉,烙沉沉的声音,便透着别样风格了。
我讨好一笑,“小女位玉珠,未请教兄台大名。”
他本低头,在拨弄火枝,被我一问,抬目盯我好久,看得我不好意思。
我抿嘴再笑,“兄台?”
他突然急急说,“山不言自高,地不言自厚,水不言自流,人不言自名。”
我翻白眼,这是哪个旮旯里流出的切口,何门何派,这股子酸劲儿呦。
我眯眼,牵嘴角,点点头,“领教了。”
他又看我,不知我脸上何样颜色引住了他,他这么一直瞪,就不嫌累。
他一个拱手,“猪姑娘,好说。在下,吴大桂。”
我咂嘴,这咋听咋别扭。
我不能回应拱手,于是龇牙,以示礼貌,“龟兄弟,好说。”
他低头微笑,侧对我的半面脸,稍稍染红,不知是被他眼前的篝火薰的,有点热,还是被我好玩的话薰的,有点趣。
我琢磨良久,又对他说,“小女有三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展目,偏头,似乎在玩味着我的方寸意思,没有答。
我说,“看龟兄弟闯皇宫,如入无人之境,应该不是路痴。”
我说,“看龟兄弟点穴高明,武艺不弱,应该不是白痴。”
我说,“看龟兄弟照我第一面,就嘲我邋遢,应该不是情痴。”
我点头,下结论,“是了,你既不是路痴白痴加情痴,我也不傻,咱俩就不要痴在一块儿,影响国体了……我说,你就放了我吧。”
他起初瞪目,不知所谓,承接惊目,诧异不已,转而骇目,在在不答,合作一片奇目,连连生叹。溜达一圈“起承转合”之后,他眼里的我,怕是像鬼一样,不可捉摸。
可他下面这句话,才真正令我不知所措呢。
他没有大笑,却转过头,看庙外一夜风雨,久久开口,“是他……让我一定要带你去那个地方……”
我没有大惧,却低下头,望被他拨旺的一丛火,滋濡莫名。听这个粗人的叹息,竟也能令人出神,忘了追问真相。
很像呵,这五年来我一个人执著着给不知身在何处的方华写家信时情绪,因为寻不到地址,我写的信笺没一封能寄出去的,我写完了,就把它们插在书架里,隔三差五,翻来看看,咀嚼着上面的伤感,终浸一滴泪在信角,风干后,一片怅然。
初三那天,要喝碧螺,叶浮沉,弯弯画,适合佐一个兴味的故事。
我耳朵尖,听得外面马蹄止,他将马稳住,探头入帘,解开我四肢的穴,让我出去方便。
我想,难得机会,方便哪及逃命重要。趁他抽身而出的当口,我一扯身边窗帘,飞扑而出。
我腾在半空中,这方好景致——
一幅水墨,两岭青山,三弯幽谷,四条绿带,五朵白云,六群大雁,七层云彩,八面来风,九重蓝天,十分静谧。
我平视,眯眯笑。
我俯视,一脸惊。
我散了力,失了势,往下掉,承住我的不是
-->>(第5/10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