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几绺发丝,平摊在草席面上,轻的很,被桥面风一拂,便来回柔柔地动,一条往左,一条往右,方向不一。我的脸的旁边,便是大桂的脸。我一转头,便发现不知何时大桂亦朝我转过来,浸在夜色里,那面上的表情不够分明。我只瞅他一下,便调开目光,看清看不清他的五官,于我本不干。我耳旁擦过簌簌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动。这当口,这月下,这人迹湮没的桥面中,除了大桂的脸在蹭,别无他人。擦擦声愈靠愈近,我只觉右耳边一根发丝突然抽紧,被什么……似被什么含住了……辗转圈绕,含住我发丝的那东西在动,于是,我的发也只能被牵着动。
我猛地从席上起身,耳根一痛,那发丝便断了,另一头零落在何方,我不去管。
这样,最好。
我从怀中掏出那本新买的黄历,上头说——
七月初五,末伏第四天,忌祈福,求嗣。
我悠悠叹息,将目光放远。很静的桥上承很淡的月,很淡的月儿映很曼的河,很曼的河边栽很疏的树,很香的榆钱子落在很碎的河影中,很碎的河影照很寂的离人泪。
我迟迟随性,将目光放深。一曲弯折流,流滩插青芦,要到秋里才会长得更高吧,这会子只些些横出河岸边,点了丛丛不长的直茎,由这芦草圈绕着的河流,中间明晃晃地叠着小浪,自在流开去,汇入前方青岸合缝之处。
我本以为,河的两边就是两边,分隔天涯,永远不会有交集,可在这个离宫的夏夜,从桥面上看,这两片岸啊,蔓延久了,到底会在老远老远的地方汇合,即使明知是那一种自欺欺人,可如此感着望着,也会被自然的这方执著和温暖浸渍了,得出很懦弱无用的一种情绪。
我……和那个他,也是身在双城,京师和忻州隔了多少,我无从计算。
只是盼他在这个晴好的夜,也能望一下月,想一想,月下的岸,终有交集,想一想,这个不得已被困在远方的我,想一想我……
身后踅来大桂,在我身后看,不知是看我正在看着的,还是……只看我。
我不想去弄清。
大桂笑着说,“这座桥很漂亮吧,不枉我俩睡此一晚了。”
我没话找话,“桥有名吗?”
“当然有。”
“哦?叫什么?”
“人约桥。”
我眼前流萤飞过,我心口簇开一点亮,我脑中依稀浮来这样的句子——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突然觉着无比诡异,我这冥冥一路仿佛被什么人早就算计好,拿捏好的了。
唉……我不想,我不胡思乱想。
大桂拍拍我的肩,让我看桥后,岸边矗立的一座大屋。
大桂说,“知道吗,那是忻州首富钱老爷府第。今天我们进城晚了,没赶上钱老爷的祈福斋宴,听说上千桌流水席呢,要早一点,咱俩也能落一顿好吃的,不会像现在,肚子饿得咕咕直响。”
我笑而不答。
大桂就开始盯我,这回似痴住了我唇边一丛笑,突然含糊说道,“今晚,我要去那里干一回短路的生意,瞅着什么,就拿点什么出来。”
我不知为何,异然害怕,搭住大桂的胳膊,竟然阻止他,“不行!你别去,今晚……说不定,说不定,那家要倒霉的!”
“当然会倒霉,我这个土匪要去打劫他们啊。”
“不是,你听我说,这黄历上写着,今日,忌祈福求嗣。”
“嚯,你居然信这个?”
“一来二回,见多了,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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