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抱鼓石,刻有鹤鹿,掩映在一丛滴水观音下,灰绿交织,相互照映。园左一墩矮坡,上栽三株紫竹,柔曼韵致。园中一座小亭,亭额一匾,上书三字,“小兰亭”,飞翘檐,八宝顶,精致丽媚。园右半方碧荷塘,塘边矗立假山石,姿态各异,若小童若女子若走兽若飞禽,白石的沧桑与塘面碧莲的青春形成巨大反差,又,似乎能浑然一体。石间覆有青苔,处处生花——白菊倚石,紫竹凌水,桃,梨,枫,桂,石榴,海棠,紫云英,萱草四下点缀,团团护住半池浮萍,半池荷花。
我若纯粹赏玩而来,会用天上的眼光看待此处。
可是——
我是寻凄喊而入的,我只能用人间的眼光看这里。
于是,我睁眼瞪珠子,掩口遮惊呼。唉,现在让我们重新来走一遍这个小园吧——
园口一块抱鼓石,石上生动浮雕,鹤沾了半翅血,鹿头上方垂着一只断臂,刚被扯下不久的那种。石后三具尸。
抱鼓石旁有一盆费心栽种的滴水观音,叶子不再翠绿,而是红,满幅满幅的红,人血渗入盆内,不知可否作肥?盆景旁三具尸。
小兰亭名副其实,亭后一座壁,从上而下流连着“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群贤毕至,少长咸集”这样的雅句,现在每一字都浸渍在血瀑下。壁上挂着三具尸。
半亩方塘,睡莲游鱼,浮萍荇草,蕴得一池清涟水,全红了。假山石旁,各处散尸。许若塘底也有,看不见而已。
我,只能“呀呀”而叫,不断地,喘不过气地,被人扼住喉咙一样地。除了喊,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这个园子,是用来藏尸的。
凶手,是变态!
大桂在我身旁,没喊,却抖,深层恐惧,与我一模一样。
我不去数,因为根本数不清,我不去辨,也不知哪个是老爷,哪个是夫人,哪个是少爷,哪个是仆从。
我的脚旁也倒了一具,我不想看,可一瞥间,似乎又看到很多——身上仿若无伤,致命一割在颈项,从左至右,拉过好长一道口子,里面喉骨尽断,血肉清晰,这一割就割到进深进深处,尸体的头与身子只靠颈后一层皮联结,危危欲分——是用什么做的?刀?剑?斧?
我脑中又厉光一闪,似乎又凭空漫来一浪什么重要的东西,太快了,我又没能抓住。
我是个笨女孩吧。
我,又是个不吉祥的女孩吧。
平地起来一阵恶风,撩拨得树影横斜,门窗摇动。我和大桂的旁边,有一厅堂,不大不宽,小巧精美。此时八扇门微微敞开,看进内里,横向一排,似乎竖着什么。
我傻傻问,“什……什么人?”
大桂冲过去,抬脚将门踢得更开,展来里面的风景,他说,“不是人!没有人!咦?哦,我知道了,原来这就是外面传说的钱家那八扇富丽华美的屏风啊!听说是,钱老爷最爱的赏玩之物呢!咦?咦!咦——”
大桂三“咦”,可我没有三叔,因此不能配合他叫。
我只能在意瞪目,看着那一应排开的八扇屏。
屏上锦绣,花鸟仕女,明丽悦目。
屏上带血,落有书写,八个大字。
我发出不像自己的声音,按常人习惯,从右到左,缓缓念,“识”“相”“月”“明”“意”“解”“风”“清”。
连大桂都听出我念错了,大桂笑,“喂!喂!我看你应该倒过来念吧,清风解意,明月相识,应该是这样吧!”
我摇头,像是反驳他,像是说服自己,“哦,错了!你看——”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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