忻城一家饭馆,吃早面。
我讶然,“你哪来的钱?”
大桂叫嚷,“刚从钱府出来,怎会没钱!”
我伸手掩他口,“要死快了,你生怕别人不知道啊!”
他的唇被捂在我掌下,热热的,呼着湿气,他脸颊却微微有红,一双晶亮目,在意看我,我一惊,悻悻撤手,不知自个儿是否也脸红,倒是有点烧烧的。
我们的身前身后,各处桌子,张张排满,吃面人多,饭馆生意不错。
可看今晨人们的表情,似乎谈话比吃面更重要。
我们的右旁,坐着一老者一壮汉,是讨论最热烈的一组。
甲爷爷慌慌,“哎,听说了吧,城中首富钱百万全家被灭门了!”
乙大叔点头,“是呀!听说那场景血腥残忍得可怕……啧啧!是为劫财?”
甲爷爷撇嘴,“年轻人没见过世面。听说,钱老爷家里一分不少,二两不丢。不是劫财!”
乙大叔惑惑,“是为复仇?你别说,半月来县里征兵,钱百万明明有俩儿子,却对上头来的官员谎称无子送终,装得那可怜样!还搞什么求嗣祈福斋宴,欺上瞒下,太嚣张霸道了!我看,八成有江湖上的英雄豪杰看不过去,替天行道来了!”
甲爷爷笑笑,“说你不经世面吧!替天行道而已,杀了钱百万主人一家就得了,为何上上下下仆从婢女,一个不留?不是复仇!”
乙大叔掩口,“毫无动机,莫不是恶鬼作案?真真吓人!”
甲爷爷附和,“真真要命!”
我心底说,有动机的,有凶手的,有凶器的,决不会是无缘无故的谋杀。
我念给自己听,将心里那团乱草,把把拈来,根根梳理。
——忻城位于国之边沿,在西便临着那脂香国了。若挑起战争,这脂香第一要灭的就是忻城,然后才能长驱直入。钱家是忻城首富,举凡城内衣食住行各处生意,钱家都有插一手。钱家被灭,忻城经济根基若有动摇,损失很重。那么,凶手是在帮着脂香吗?为脂香入侵埋下阴沉的伏笔吗?将两国矛盾愈挑愈大吗?将战争的发生,由犹豫导向必然吗?这个动机,些微奇,仔细辩,有别扭。
杀人动机,不明确。
——凶手可以有很多面目。像民众分析的,劫匪?仇人?侠客?还是——绕来绕去,游东游西,到底又算在脂香国头上?我在钱宅墙头,看到一影,真真切切,那是在舞“香魅”,以往只知那是一幅美丽的舞蹈,从未想过,还与杀人有关。教我“香魅”的,是方华。可见,方华,与脂香国,确有联系。八岁前未来我家时,他在哪里,干什么事?五年前从我家离开后,他到哪里,又在干什么事?若真是方华做的,那么他在今秋将发生的第三次两国之战里,扮演何个微妙的角色?他知不知道,他这么做,到底苦了的,只有我们的皇帝。他,不是对明灏……还是,只我一人想错了?
杀人凶手,不明确。
——死尸很奇怪。我虽不太懂这些,可刚才一幕,往那个割断的喉咙里深深看进去,那丛恐怖一下子烫在心头,一生不会抹去了。伤口三分齐,下手人有功夫,普通人作案,不会将口子割那么长,那么进。伤口又有七分乱,血肉似乎不平整。想象一下,若用剑,伤口肯定上下宽度一般,齐整一般;若用刀,伤口肯定上宽下窄,齐整一般;若用斧,伤口肯定上更宽下更窄,齐整一般。一个武林高手,将人喉割成这副狼狈样,就不是功力的问题,而是凶器的问题。到底……何物?
杀人凶器,不明确。
我明目一转,看向对面,大桂捧碗,稀里哗啦地喝汤。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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