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岁千秋(一个皇后的随笔)》
第廿三篇“怎么……”
我眼梢子底下,就看他长手更伸了伸,指那花,“这不是朝颜,这是夕颜,黄昏里,向晚开……”
我这才更仔细去观察前头那轮圆红,哦,真的,它躲藏的不是东山,而是西山,它并不紧要着出来,而是想回去。我错了。
我说,“原来,不是一天的开始,而是一天的结束呀。”
大桂若然在心,随我的话慢悠悠点头,“看错花并不打紧,只要不看错……就好。”
他对我出了一道填空的文字题,我偏头细致想,该填什么好。
看错花不打紧,只要不走错路就好,走错路不打紧,只要能回头就好,不能回头不打紧,只要心有信念就好,心无信念不打紧,只要有烙心烙念的人儿就好,无烙心烙念的人儿不打紧,只要不信错人,也不被别人信错就好,可是……已经信错了,怎么办。
我平举双手,指头碰碰动,一会儿夹住风,弄得它们咝咝叫,一会儿又放了它们。
我想到什么,突然提醒大桂,“那么,我们的军队,进驻山间,已经一天一夜了,你们的庄子不就被……你不担心?”
大桂鬼鬼地突然用极轻松的口气说,“有他在,我并不担心……”
我这一刻还没有明白,笑笑地跟着瞎起哄,“看来,你有可信任的人,你不打紧……呀!”
我瞠目而叫,放下环胸的手,落到一念后,奋而跳起,从大桂堵在我脚前的肩头子,跃了过去,跨越能力差了点,平衡也不是很好,踢脚绊倒,踩得大桂的肩,生生疼,只听他在我后头鲁莽的叫,我理都没理他。
我冲在风里,就想着他刚才半句话。
——有他在,我并不担心……
他,他?他!
我要去看看!
即便我并不好记路,可前人之训,到哪儿都是实用的。
有人说,“瞎猫会碰到死老鼠。”
有人说,“条条大路通京城。”
我庆幸,我到底出了紫竹林,把一片幽魅鬼诡甩在后头,那个地方,顶好在林前加一道锁,锁住了,什么都不要放出来。
大桂在后头追我,“站住,你站住!”
从初六那晚,钱宅门口,我咬过他手指头后,就证明了我跑得比他快——如果他不用武功,单纯让我的话。
这一刻,他不会让我了。
我在半山腰里这间毁毁黑黑的庄府大门前顿住了脚,一手抚心,那里面正鼓捣得飞快,另一手抚膝,想要捏去酸和疼,喘口气的当儿,分了八分神去探那洞开的院子门,瞧不清本来的颜色了,分明被一场旺火煮透了,这会子倒染上那声名甚盛的“乌木漆”,门旮儿嘎嘎,不牢了,一忽儿朝里扇,一忽儿朝外扇,四周一片凄宁,并未见半条人影,若果走出半条鬼影也好,那我现在就不会这般荒凉而恐骇了。
我的肩胛锁骨处被痛痛狠狠地一捏,我反手背至肩头,很容易抓住这只掌心厚实的男人手,轻轻一触间,感到他的颤,被他凶凶甩开了。
我依然行素,切切往门里探,即使看来空,色相俱无。
我听到一声猛烈的嗤鼻。
我的两臂又被抓住,这次更疼更狠,将我生生拨转回去,正面朝他。
大桂粗眉紧拢,怒目相向,朝我吼,这种钱宅门口招牌式的发飙,已经许久未见了,因事也因势,可不知为啥,这刻看来,总在心底烫了一勺糯糯的汤,忧伤无限。
“你到底要干吗!”
我本想耸耸肩,两手摊,故作轻松,可我被他掌握着,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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