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在这里会着凉的。”她说。
我知道她听不见,也就不费唇舌去回答她。
我看了看她后,仍将头俯上手臂,半出脸半张眼。
她毫不介意,“娘娘,在想事还是在想人?”
我心里说,想事怎样?想人又怎样?
她自说自话,“若想事,小女没办法,若想人,小女可以帮娘娘。”
我心里又说,想人你也没辙,都不知道生死,如何有法?
阿绮,用挽在一手上的披巾,去拂另一只手臂。她转过脸看墨蓝的夜幕,看得很远很远。
“若想人,小女可以送娘娘去见。”
我一惊,喃喃,“若是死了的呢?”
阿绮是听不见的,于是还说,“娘娘若想见,小女可以送娘娘去……”
怎么去送我去见死人,唯一的方法,除非,我也死。
凉气上,萤虫藏,花儿闭,月亮云中葬。
怎么会冷,怎么会冷……
我的手被轻轻碰了一下。
我低喊,“徐夫人。”
明灏说,“是朕!”
我看到他站在我身旁,许是因为我感觉不出他,他微微生气。
我恹恹,有气无力,“哦。”
他和那阵风一起来拉我,“出去吧。”
我答非所问,“不能再爬墙头了。”
他笑了,“不爬,正大光明。这回有湖衣跟着。”
我说,“可以知道为啥吗?”
他更是轻松,“迟些说。”
我自语,“反正是要出去……”我回万岁,“容等臣妾一会儿。”
我进房,又出来。
明灏大惊,神色尴尬,“你干吗涂成这样!”
我一抹脸上浓红的胭脂,“迟些说。”
明灏不依,“不行。我不能跟妆容这样的女人出去!”
我才不理他,率尔去找徐湖衣。
徐湖衣带我们走走忻州的夜道。马路不宽,两旁的槐树却密。
一刻过一刻,总有三五瓣槐花不经意地沾到我们三个肩头。
我抓住一朵看,花儿因为老了才掉下来的,所以每一朵都有残伤。
徐湖衣在前头看看走走,走走看看。
我和明灏被他领着,肩并肩,想想走走,走走想想。
这样的夜色,浓郁馥厚,像用浸了酒的布擦出来的。
这样的夜气里,我们和徐湖衣就变得并不是帝后与臣子的关系了,像朋友。
朋友之间,是可以肆无忌惮说说各自心头的故事的。
照例,总是话多的徐湖衣先来。
他讲给我们听的又照例是他和阿绮的故事。
“我十八岁以前,是忻州中街上有名的纨绔子弟。知道我第一次乡试考第几名吗,倒数第三,呵呵,差过我的是街头绰号唤“菜青虫”和“小豆腐”的。第二次考试,我进步了,成了倒数第一。因为“菜青虫”入了牢,“小豆腐”肺咳死了。阖家大小,所有街坊都骂我没出息,说我名字取得对路,真正是个“饭桶”。都知道我离家出走过,选择很潇洒的方式,骑马。谁知道呢,那可是家中唯一的老马,瞎眼瘸腿的。这么多年来,为了给我聘请最好的读书师傅,家里累得够呛,积蓄渐无。我那时是典范的混小子,没有良心的。那马儿一路上可给我苦头吃了。我勉勉强强走了十里八里,碰着一个小村子,名字挺好听的,唤悠闲村。村子靠山,村外有河,我居然照直了还能评价一句“青山隐隐水迢迢”。自认为翩翩极了,那老马却不买我的帐。陪着我溜达,它一路没吃没喝没歇,有气着呢。居然,趁我歇马凑湖边洗脸的时候,昂吃昂吃地脱离了缰绳,朝我直冲过来。疯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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