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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岁千秋(一个皇后的随笔)》

第廿五篇
睡在这里会着凉的。”她说。

    我知道她听不见,也就不费唇舌去回答她。

    我看了看她后,仍将头俯上手臂,半出脸半张眼。

    她毫不介意,“娘娘,在想事还是在想人?”

    我心里说,想事怎样?想人又怎样?

    她自说自话,“若想事,小女没办法,若想人,小女可以帮娘娘。”

    我心里又说,想人你也没辙,都不知道生死,如何有法?

    阿绮,用挽在一手上的披巾,去拂另一只手臂。她转过脸看墨蓝的夜幕,看得很远很远。

    “若想人,小女可以送娘娘去见。”

    我一惊,喃喃,“若是死了的呢?”

    阿绮是听不见的,于是还说,“娘娘若想见,小女可以送娘娘去……”

    怎么去送我去见死人,唯一的方法,除非,我也死。

    凉气上,萤虫藏,花儿闭,月亮云中葬。

    怎么会冷,怎么会冷……

    我的手被轻轻碰了一下。

    我低喊,“徐夫人。”

    明灏说,“是朕!”

    我看到他站在我身旁,许是因为我感觉不出他,他微微生气。

    我恹恹,有气无力,“哦。”

    他和那阵风一起来拉我,“出去吧。”

    我答非所问,“不能再爬墙头了。”

    他笑了,“不爬,正大光明。这回有湖衣跟着。”

    我说,“可以知道为啥吗?”

    他更是轻松,“迟些说。”

    我自语,“反正是要出去……”我回万岁,“容等臣妾一会儿。”

    我进房,又出来。

    明灏大惊,神色尴尬,“你干吗涂成这样!”

    我一抹脸上浓红的胭脂,“迟些说。”

    明灏不依,“不行。我不能跟妆容这样的女人出去!”

    我才不理他,率尔去找徐湖衣。

    徐湖衣带我们走走忻州的夜道。马路不宽,两旁的槐树却密。

    一刻过一刻,总有三五瓣槐花不经意地沾到我们三个肩头。

    我抓住一朵看,花儿因为老了才掉下来的,所以每一朵都有残伤。

    徐湖衣在前头看看走走,走走看看。

    我和明灏被他领着,肩并肩,想想走走,走走想想。

    这样的夜色,浓郁馥厚,像用浸了酒的布擦出来的。

    这样的夜气里,我们和徐湖衣就变得并不是帝后与臣子的关系了,像朋友。

    朋友之间,是可以肆无忌惮说说各自心头的故事的。

    照例,总是话多的徐湖衣先来。

    他讲给我们听的又照例是他和阿绮的故事。

    “我十八岁以前,是忻州中街上有名的纨绔子弟。知道我第一次乡试考第几名吗,倒数第三,呵呵,差过我的是街头绰号唤“菜青虫”和“小豆腐”的。第二次考试,我进步了,成了倒数第一。因为“菜青虫”入了牢,“小豆腐”肺咳死了。阖家大小,所有街坊都骂我没出息,说我名字取得对路,真正是个“饭桶”。都知道我离家出走过,选择很潇洒的方式,骑马。谁知道呢,那可是家中唯一的老马,瞎眼瘸腿的。这么多年来,为了给我聘请最好的读书师傅,家里累得够呛,积蓄渐无。我那时是典范的混小子,没有良心的。那马儿一路上可给我苦头吃了。我勉勉强强走了十里八里,碰着一个小村子,名字挺好听的,唤悠闲村。村子靠山,村外有河,我居然照直了还能评价一句“青山隐隐水迢迢”。自认为翩翩极了,那老马却不买我的帐。陪着我溜达,它一路没吃没喝没歇,有气着呢。居然,趁我歇马凑湖边洗脸的时候,昂吃昂吃地脱离了缰绳,朝我直冲过来。疯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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