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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岁千秋(一个皇后的随笔)》

第廿六篇
亮的小可心伴着。地上的我,不断有人从我肩旁擦过,不断有人从我对面走来,匆匆忙忙,往往去去,真的,就没有一个,停留在我身旁。

    娃娃说对了。

    伴我出来的阿绮,也只顾自己,跪守在二郎神庙旁的一棵大榕树下,双手合十,松闭双目,念念喃喃,喃喃想想,想想等等,等等静静。那榕树长得顶奇怪,枝枝杈杈,人手够得着的地方,人手够不着的地方,都被系上一竖条一竖条的小字幅。大约看去,并不知道写些什么。

    拿风车的娃娃终对我失去好奇。又有哪个人,能奢侈地希望自己会吸引住别人一辈子的目光呢。

    风来了,风车一拖一拖,终于慢慢转起来。拿风车的娃娃高兴极了,手往外横举着,快快跑动起来。风车越转越快,娃娃黑黑的小辫子越往越远,只让我看到一个背影。最后,连那样模糊的背影也消失了。

    我的右手里,自发自约地排开一列杂货铺。有卖小孩家玩的铃铃叮当,有卖大人们吃的和喝的,有香香的食物,也有闻起来怪怪的东西。有丈夫在给新婚妻子挑首饰,耳鬓厮磨,商量着悄悄话,一忽儿,妻子俏脸儿一红,点点头,摊主当然对丈夫的慷慨欢迎之至,招呼热情。也有老夫老妻的,颤颤巍巍,互相扶着出来逛街市,相守至今,并且约定,今后的路还要一起走下去,很不容易。靠近我的小贩子,在喊我,“大嫂,买些什么?”我狠狠瞪眼,一字一字,“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像大嫂!”

    我突然害怕起这样的氛围。这么平凡的东西,却能伤害我至深。

    也许,到底问题只是出在我自己身上。

    我快快跑开了,回头一望,摊子一列,上方也配着一列艳色菲菲的灯笼,和月亮一样,仿佛挂在了夏天的天空上。我眨眨眼,揉揉眼,闭上眼。

    我来到阿绮跪着的大榕树底下。这个女子,腰背挺直,已经维持了好久好久。眼睛半阖笼着,睫毛本短短的,可从旁看她虔诚叨叨的模样,也觉来那睫毛盖着的两弧眼影,有怨怨忧伤魅力丛丛的味道。阿绮头上方的一根树枝上,不知被谁在什么时候也悬得一盏红灯笼。灯笼里的蜡烛苗子不高,却左右跳动得欢,燃起来的烟也是晕晕漫漫的,将一圈灯笼纸壁映得别样彤彤。

    阿绮喏喏。我好玩着故意凑到她脸边,也琢磨不出她是在自言自语,还是说给天上听。

    阿绮跪她的树,闭她的眼,没有理睬我。

    我将一手搭去她肩头,轻轻捏了捏。

    “老天爷定烦了你,会还了你的心愿。你起来吧。”

    阿绮,慢慢地摇了头。合竖着的手掌,像垫在最西边的海弯角里的镇石。

    我叹息,“徐大人没事了,你该放宽心。你把自己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会吃不消的。唉,谁想你这样平日情不言表的女子,在看到血色全无昏迷不醒的徐大人时,会有那样激烈的反应,推了皇上,撞了皇后。你抱住徐大人坐在地上,有爱有怜有恨有怨。我懂,我虽称不上是上品的女人,可女人心里的东西,只有女人才懂。徐大人养病期间,你守在床头,一遍一遍耐耐性性地给他读你写的信,圈圈信,别人都以为很有趣,那是他们没有听懂。我啊,从没听过一个妻子那样对丈夫说话。我娘和爹不这样,我妹妹和妹夫不这样,我自己和皇……和明灏,唉,也不这样。你在读给徐大人听,也不在读。因为自始至终,你都没有声音,只是嘴巴动着,将感情念到了心底,心底下那个最深最深处。好像是这样吧,往往最浓的感情,无法用任何语句来表达。女人和男人之间,竟可以做到这样子的?这么算来,我们这些宫里的女人,真正最可怜。”

    阿绮突然结束了自己的祈祷。因为跪久了,站起来很为难。

    我帮忙搀住她。

    阿绮长长的马脸对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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