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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无眠,辗转反侧。小满想起自己小时候,父母总是趁小满入睡了开始吵架,谈分家与离婚,彻夜争执,却很少谈及感情。有时小满醒了,躲着偷偷哭一场,但更多的时候,只有麻木的习惯,那些侮辱的对骂从左耳进、右耳出,就像与她无关。吵了十几年,到终于离婚的时候,王莉习惯了黑夜,失眠成为家常便饭。哪怕仅仅为了能让人恢复体力与心情的睡眠,这样一场婚姻都太不值得,更何况还赔上自己短暂的青春,稍纵即逝,最美好的时光。
“雪山上的雪莲开了,等人采摘……”小满还记得梅朵的话,以及她脸上的娇羞,真如盛放的花儿,一点点打开来,是藏都藏不住、夺目的美。
“草原上的花儿有千百朵,我要摘的,也只是一朵而已。”仓央嘉措也曾这么说,那时候,她骑在马上,而他,牵着缰绳。她头一次居高临下俯视他,那时,他回身一笑,眼眸里,是蓝天、白云,还有晒得有些打蔫的自己。
念青唐古拉绵延的山体似在眼前,青乌色的群山之顶,终年积着皑皑白雪,凡人难以到达的高度,是众神的居所。小满仿佛看见那个骑白马、穿白衣、戴白巾的英俊山神,与满头青丝如碧、一双秋水含情的纳木错湖神,相伴相依,共游人间。
似乎每个地方都有这样的传说,一座山、一片湖,不是情人痴情的眼泪,就是永不分隔的爱情誓言。
这世间最美的童话,往往是最残酷的现实——不得已的分离、不能永恒的生生世世,还有一切众生的贪、嗔、痴念,最后,都化作那些山水相依、星晨灿烂,似乎唯有那样,才能让希望持久如佛前的长明灯。
长明灯也会灭的,如果没有信徒的虔诚。爱情,却似黑暗里一线萌萌亮的曙光,哪管斗转星移、苍海桑田,总会在那一时那一刻缓缓点亮天际。只是生命稍纵即逝,舍不得的人、舍不得的事,不能随心所遇相恋、相守……
小满轻轻笑了,虽然带些苦楚。披衣起身,窗外,月光如水。墨蓝色澄透的夜,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起伏间,将一切情绪掩埋。
风起,带来夜的清冷,稀薄的氧气中,有淡香时断时续。小满顺着那若有若无的暗香看下去,龙王潭的老树旁坐着一个人——月光,将他雕塑成一尊棱角分明的塑像,光洁的侧脸,优美的脖颈,还有袒露在外的右臂,随意放在膝头上,肘处微弯,结实有力。
风动,掀起他的僧袍,绛红色的绸麻,似一条飞扬的云彩,天色黯淡,袈裟却比白日轻萦光彩,风来风去,扬在两个人心头,是剪不断、理还乱的丝丝情怀。
他就坐在那儿,就像从前,坐在她身旁。一切似乎都没变,变的只是他的装束,还有这龙王潭内严密的守卫。
“宕桑旺波~”小满轻轻唤着,末了,又自嘲一笑,“你该叫仓央嘉措。”
老树旁的人如有所闻,稍一怔愣,仓央嘉措抬起眼,仰视着窗户里的小满,他的目光,如同初遇那般,透过千山万水,直直的,落在小满身上。
这是第二次吧?他抬头看她,而她,却将藏域之佛俯视。夜,越发静了,唯有他二人的心声,点滴遗落其间,拾又拾不起,说又说不清。
仓央嘉措的唇角微扬,分明不算笑,笑意却在二人中间漾开,似涟漪开成花儿,一朵接一朵,将这小小的龙王潭,变作格桑花遍开的藏域高原。
格桑花?小满的手下意识纂紧了,抵着衣服的内衬,那里,藏着一只小小的荷包,手一捏紧,荷包里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刺在她指尖,微一用力,银针埋进肉里,缓缓的,便有温热的液体凝结成珠的感觉。
治愈疾病的银针,同时也成了她的魔障,日日贴身带着,原来只为这一戳——疼了,却又开始清醒。
那一刻,仓央嘉措无端觉得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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