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在我记忆中渐渐模糊的样子。
宕桑旺波没再说话,静静聆听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歌词。我想,他是明白的,可是太明白的人,活得往往负累。佛虽然已证彻悟,但如果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心,恐怕也很难真正解脱。
雪地里,唯有我二人相依;雪地下,不知埋藏了多少卑微的生命。茫茫的天地间,幸而还不曾真的孤单。
我知道,缘生,必有缘灭之时;有聚,必有散落之时;有生,也逃不了死亡之时。可眼下,这样的温暖,应该可以够我们在生世的轮回里不至失了方向吧?
雪又开始飘落,扬扬仿佛一场天地间的舞。落到我发端,落到他手中,落到我们之间再也分不出彼此。我抬眼向后望,他的脸,像一尊神祗,一片雪,落到他淡淡的须上,慢慢的,化成一滴微小的水。
“你是我情愿追随的方向,明知道注定要孤单我还是乐于承担。带着微笑融化在你的胸口,但愿在许多年以后终于你会了解我,一朵雪花能融化的快乐。别为我悲伤,心中有你就温暖,我今生冷的时候,多感谢你将我拥有……”(节选自邝美云《雪花》)
散乱的歌词,像我此刻的心境。谁能知道,一颗雪甘心融化成水的凄美?佛,不能参透这样矛盾的痛苦——明知一切无法拥有,明知一切无法永恒,明知一切都是空无,依旧投身以火的决绝与勇气。我想,耶输陀罗即使悟道,心底,终有一丝空落与寂寞,无人时,低吟低唱,任百世流传,依然无法释然。
“宕桑旺波~”我回身抱住他,近得只能看见他的一双眼睛,分明有没有笑,却盈盈出暖暖的笑意,是懂得,是了解,是爱怜,是慈悲。
“雪化了,不是因为热,是因为它甘心变作水……”我的话,低到只有自己才能听清,但他在我耳边喃喃道:“放心,无论是雪,或者是水,我总能认出哪个是你。”
一串泪,就这么突然落下,我知道,其实我们都无法把握明天,也因此,反而更加珍惜。只希望如果真有一天,终于还是要分离,那最后的那一刻,我可以笑着对他说:“起码,你让我这样痛、这样满的爱过一场。”
泪,映在他眼中,宕桑旺波混身一窒,轻轻的吻住我的脸,吻去那些泪,吻在我眼皮上,轻柔的,饮尽我目中的泪。他的气息,热烈也如同这冬日燃烧的火;他的唇,柔软却不像冰冷微僵的指尖。
雪又飘大了,好象扯下阵阵雪雾,外界变得迷蒙,整个世界,唯有这小小的林间才最真实;整个人世,唯有我和他相守,再无旁人旁心。
他的肌肤,光滑得好象绸缎;他的身体,结实得让人安心;他的吻,绵密得如同这漫天的雪;他的人,实在得就在我怀中……
天不知不觉转黑,火苗的光在茫茫天地里,明亮得像一个希望。我竟不觉得冷,或许因为有火在烧,但他的怀抱,实在比火苗更加温润,晕眩即,竟分不清今夕何夕,也分不清,他,究竟是否真的曾经是布达拉宫那个高高在上的活佛。
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当下;一切都已过去或即将发生,唯有此刻,我可以这样在他的怀抱里,感受到他的羁动,感受到他的心跳,感受到他有些迷乱的呼吸……
真的记不清了,记忆朦胧得像一个月晕,昏黄,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