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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

冬——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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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四十四年,注定是个多事之秋,就连这闭塞苦寒的流放之地也变得不再平静了——村里没出家的青壮年几乎全都被带走以充兵役,而前来拘拿的官兵,各执一词,显然不是同一个主子。人心惶惶,都说藏域将有大变,而变故因何而来,何时能止,是福是祸,没人能够预料。

    有时,我会突然一阵心跳,再看这密密的莽林,似乎随处都藏着杀机——落叶急急如旋,溪流密密似千军万马,看不到边的山谷密林,门前蜿蜒曲折的小径……从前但觉美不胜收的景色,突然变得像高深的预言家,每个表情动作背后,都似乎隐有他意。

    “小满,你在害怕什么?”一旁盘腿而坐的宕桑旺波突然问我,调头看向我,他的眼波平静如深海,看不到一丝波澜。

    “森林,只是森林而已。”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好听的共鸣,分明没笑,但却有春风一般温暖的笑意。

    我犹豫着,终于道:“山下风声太紧,你和吉仁都已还俗,他们迟早会找到山上的。”

    能避到哪儿呢?其实我也知道这时候走无疑于自投罗网,果然,宕桑旺波缓缓道:“汉人不是说,一动不如一静,况且……”说时一顿,抬眼望向远山连绵不绝的起伏,继而道:“真正的大事悬而未出。”

    “什么大事?”我忍不住问,他的眼微眯成缝,山谷里,忽然起了一阵旋转的风,扰乱一池波光粼粼,即又向丛中去了。山谷,还是那个静谥的山谷。

    强按下不安,我也盘腿坐到他身旁,冬快来了,风很冷,而他的身体很温暖。

    那年的冬天还没过完,我生了场病,每天迷迷糊糊看着他和吉仁忙里忙外,屋子里的火塘火光闪耀,照在脸上,滚烫的,也不知是自己烫还是火烫。有时醒过来,宕桑旺波或坐在床前为我诊治,或在屋外与吉仁做活。零零碎碎的脚步声,让人莫名心安——我承认我是自私胆怯的,冬日的大雪,阻断了上山的小路,也阻断了心中无处不在的追兵,仿佛被上天庇佑着,得以休养生息。

    “笑什么?”那天他问我,我倚在床头,半靠在他怀里,灌下一碗苦药,呵呵笑道:“药真苦。”

    “苦还笑?”宕桑旺波嗔了我一句,话语却也透着笑意。

    “生病真好。”我又笑了,埋首在他怀中,听见他的心跳,像从远处传来的召唤,生世羁绊。

    “你今天疯魔了,像抹布一样爱往人身上蹭。”话虽这么说,宕桑旺波展开双臂,将我搂在怀里,手指,有意无意梳理着我久病打结的长发。

    “生病真好,可以疯魔。”我接了一句,继又叹道:“任性或将带来不幸,但能任性却是一种幸福啊~”

    这是世俗中小人物的幸福,每一天、每一刻,都希望有所爱,又被爱。可遇不可求的圆满,就这么误打误撞被我撞上,稀里糊涂,已经补足了心底天生的缺憾。

    宕桑旺波似乎一愣,刚要说什么,外头雪地里唏唏唰唰直响,像有人跑过来,又像是野兽摔倒在雪地里。我怔住,才从他怀里坐直,屋门啪一下被撞开,一阵冷风灌入,风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慌乱。

    “上师,上师……”他口中叫唤着,腿上受了伤,刚站起又跌倒,复站起,腿下才软,已被几步上前的宕桑旺波扶住,“诺布,怎么了?可是老央金身体不好?”

    “不,不是……是,是”诺布气息不稳,满脸惊惧,仿佛没看到躺在床上的我,只是紧紧抓住宕桑旺波的衣袖,仿佛一块浮木。

    “雪大,你在哪儿摔的?”宕桑旺波蹲下身查看他的伤,脚踝处似乎肿了,隔着一米开外,我看不真切。

    “上师,快,快……”诺布仿佛没意识到自己受了伤,拉起宕桑旺波,那一瞬,屋里火光一闪,我瞧见他的手臂有干涸的血迹。

    “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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