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嘻嘻笑了,挠头道:“总比汗王新找来那稚子看着像那么回事儿……”
话音未落,一旁的同伴一把捂住他的嘴道:“你是嫌命太长怎么着?我跟你说,且消停些,只怕今天夜里,那桑结嘉措小命不保,弄不好,咱们的汗王,连这‘尊者’也一并……”说时以手划脖,嘴中“呲”一声,警告道:“你小心着点儿,别为这失势之人丢了小命儿。”
“不等,不等大皇帝的钦差了?”
咚一声闷响,问话的蒙古兵头上吃了一记拳头,“你傻了,所谓夜长梦多,咱们汗王就算有八成把握,也绝不会为这个冒险。都死了,除了他,还有谁?没得选的选,才是十拿十稳的事儿。”
夜还深,雪落下来,天地越发寂静。雪花飘飘扬扬,落到宕桑旺波衣上,慢慢融化,变成一粒圆融的水印,似乎想要说什么,却无奈,只传来冬日的寒冷。
一路,押运的僧兵无话,但宕桑旺波分明感觉到杀戳的气息,渐渐近了,还有,还有他熟悉的那个如师如父的人,也渐渐近了。在这个飘雪的冬夜里,终究,命运让他们再次相聚。
……
两场雪后,下山的路基本被大雪所封,但诺布还是会冒雪翻山而来,他穿着寻常人的藏袍,新留的头发乌黑浓密,每次来,都只找吉仁说话,我问他,他的目光总是一阵游离,游离之后又只剩下坚定。
我真的想不透他在想什么,仿佛有什么重大的事日夜都需要有人商量,却怎么问,也问不出所以然。
那天夜里,特别安静。诺布上山未归,留在旁边的小屋与吉仁同睡。我坐在火塘边烤火,火焰照在脸上,暖暖的让人想睡。抹布靠在火堆旁边,抱头而睡,明暗之间,它的黑黄交杂的绒毛显得格外干净整齐,薄薄的三角耳偶尔跳动一下,虽然睡了,依然保持着警醒。
不由想起它小时候,巴掌那么大,眼睛蒙着一层膜,世界在它眼里是模糊不清的,它只能拼命叫唤,寻找温暖与食物。
缘份,越想越奇妙,那时候心血来潮养下的小猫,转眼就长大了,当初它调皮的整天围着你绕、缠着你玩,现在它冷静得连抬起眼皮看你一下都懒得,偶尔心情好跳到你怀里撒会儿娇,片刻功夫又跑开了,一遛烟儿,只瞧见一个轻盈的身影。若即若离,却始终不曾远走,它也把这儿当成了家,在经历那些颠旆流离之后,能平静的生活,已经是最大的收获。
可是你在哪儿呢?心的线,牵在宕桑旺波身上,扯一下,牵得混身都紧张疼痛。桑结嘉措投毒事败,拉藏汗四处结集势力,布达拉宫早已换了时局,新的活佛伺机欲立,拉萨,哪里还有你的立锥之地?就算是曾经亲自督促修建的龙王潭,景致仍在,又易其主。
常常,我都会很困惑,一路走来,我并不觉得你做错了什么,可是如果一切都是对的,那结局为什么会走向另一个极端?另一场血腥的争斗之后,是藏民不愿接受的现实。
他们是宁可一生都跪拜在佛陀的脚下,不思索、不改变、不睁眼、不开耳的崇信,哪怕,那不是你所说的真正的佛法。
你是宁可打破一切原有的秩序,也不愿迁就方便法门,哪怕,这样做的后果是将己身推向悬崖之边,差一步,粉身碎骨。
我是真的不明白,为何持真待假的结局总不如人意。假的流传千年,信仰弥坚;真的一碰就碎,一触即消。
这是一种考验吗?还是说,这是一个玩笑?我想不通,连爱情有时候也想不通,怎么就能那样的义无反顾,在我们目光交触的最初,那抹明媚的阳光,像射进心灵最深处,从此,就无法将他忘怀。
我突然觉得,哪怕用整个余生去等待最初的那一瞬,也无所谓了。那一瞬,刻在灵魂里,成为一个无法磨灭的印记,无论多少世的轮回,都逃不了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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