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儿子岂不是……再者，晴宛久居后宫，与儿子日日相见有违祖制，只是日日思君不见君，相思之渴实在难解，故出此下策——若皇阿玛还不相信，请将晴宛和儿子贬为庶民，以谒忠心！”胤禛忙道，心里仍有几分不着首位的空慌，仿佛哪里出了错，却又想不出到底是在哪里，刚刚稍稍平定的心又乱了起来。
“荒唐！你堂堂一个阿哥，为了一个女子敢抛弃一生抱负！枉你幼时朕对你的一番教导！温柔乡即是英雄冢，自古痴情误英雄，一个人想得到的太多，反而什么都得不到，你到底要什么，你给朕滚回去好好想想！”说罢拂袖而去。
“皇上，别气坏了身子，您是看着四阿哥长大的，前些年他还不是钟情一个宫女，可现在不是都好了……等等吧……阿哥们都会成器的……”李德全素来最细心不过，看着康熙和四阿哥一问一答，脸色不善，已知中间必有缘故，只是一时不得细问。
康熙凝视了他片刻，微微的一笑，脸色平静了许多，仿佛什么事也不曾发生过，只是接过李德全递上的一盏茶，氤氲的热气仿佛缓缓道来什么招摇而至的记忆。
“朕的儿子们，一定都觉得朕是个自私顽固的人，其实有时候，朕也忍不住埋怨自己。明明一桩美满姻缘，却被朕搅得支离破碎。可朕也有苦衷啊！四阿哥是难得的人才，不结党营私，为人虽严苛，放眼朝堂，却也只有他可以把吏部的那些个龌龊事整顿的妥妥当当……倘若朕百年之后，胤礽正需要这样的帮手，这样的手足，他的位置才坐的稳！所以朕怕朕四阿哥因着一个女子而误了自身前程。是，朕确有私心，即使再怎么喜爱那个丫头，比起朕的儿子来，朕也会舍她而护子，先为自己儿子打算。他们这时年少，不懂事，以为能在一起就是幸福。可他们怎会预料到日后坎坷？朕哪个儿子的婚事，不是经朕深思熟虑精心安排？如今他们能在朝野中站得住脚，能够上达下通，一半是因为他们是阿哥，是贝勒，另一半就是因为他们身后那些女人们各自家族。不光是朕儿子福晋、侧福晋们，就连朕那些后妃们，哪个不是精挑细选了家世才入得后宫？是否能举案齐眉，是否能白头到老，比起安邦定国，通通如鸿毛般无足轻重。他们背地里一定说朕冷血，可热血心肠成就不了一个王！朕也爱过，也自私过，试问哪个男儿不爱美人？可那只会让朕在失去时更痛！帝王之家，被上天给予了世间极其尊荣地位和权利，却也被夺去了些人间快乐……苦了朕那些儿子们，这也是他们命……”
胤禛勉励定神地在帐外听着，如今却只觉重重的心事坠着，越来越像堵着一团乱麻。抬头敲了敲，西面半边靛青深紫的天空沉沉地压着，想要深透一口气，却将半口卡在胸腔深处，终于忍不住咳了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太子再怎么荒唐，皇父都轻易地相信他！为什么无论他要什么，皇父都会想尽一切都给他！如果他要晴宛呢？他要晴宛呢！
“他从不曾垂青于我……从不曾——”
胤禛猛地站起来，他的声音嘶哑而尖锐，像竹片刮擦着青瓷，刺痛人的耳膜，连他的眼里也闪着锥子一般狂乱的光芒。
“胤禛——”我悄然的从身后拥住他，感觉他的身体在我的手下微微一颤，让我觉得一股悲凉慢慢从心底溢出，慢慢地渗透到骨血里。
他那么瘦，仿佛随时会从我的手臂间消失不见，我只能放任自己更紧的拥住他，仿佛这样才能与他更贴近一些。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脸，那么年轻。眼睛里却有那么多艰难的感情。
轻轻伸手勾住他的指尖。
那么自然，就好像这个动作已经在我梦中重复过千百遍一样。
他的指尖是冰凉的，在五月的夕阳下，带着冬天的风雪的凄楚味道。
他低下头，看我握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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