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娘娘赐的酒里有毒,王爷没死。”
如寄低低重复,眸底光芒一跃,又尽数沉寂。有毒也好,无毒也罢,事已至此都是最坏的结果:瀚景王既不会回来,也没死。
“怎么可能有毒?!”虞挚目光凌然一跃,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她心跳几乎停止,然而混乱中还是捕捉到一丝不合常理,“可他没事?”
“酒被王妃喝了。”如寄感到前所未有的无能为力,“尸体已送回王府,瀚景王随后进宫。”
虞挚身体一晃,站立不稳差点倒下。如寄连忙伸手扶住,“娘娘!”
她感到虞挚正剧烈地颤抖着,有毒,这结果完全出乎意料,以致她全无准备乱了手脚。
“究竟是怎么回事?!”虞挚反手骤然攥住了她的手,一双眼几乎瞪出火来,“查,给本宫查!到底何人下毒,怎么下的毒,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带着不可侵犯的威严,头上却沁出冷汗,定定地看了如寄片刻,忽然一把甩开她,大步往停灵的永安宫走去。
她就不信,一壶子虚乌有的毒酒就能扯断前尘过往!她就不信,苦捱四年到最后因为子虚乌有的小事而一场虚空!
永安宫中,日影偏斜,空荡旷远。
擎顶巨柱雕刻盘龙,凸凹的棱角隽着百年兴衰,见证权力更迭。曾经雍容华贵的明黄悉数换成雪白,春梦戏鸳的幔帐被招魂风幡取代,在寂静中偶尔晃动两下,掀起不知名的尘埃。抖落了灯红酒绿的奢华颓靡,在盛世繁华中停顿出一段空白。
每一个王朝都是如此,在萧索中走来,又以同样的方式终结。中间高歌热舞的狂欢,恍如一梦。
虞挚迈过高高的门槛,走了进去。高大的香案上是牌位,四周苍龙环绕,圣祖神武靖德……他跪在灵前,一身素白重孝。
她从未见过他著素,记忆中他总是浓墨重彩,倜傥章华。这缟素不适合他,否则她看了怎会错觉周遭三千红尘,尽数化作劫灰。
“你……”开口时才觉得喉头发紧,她在袖中攥了攥手,方再次出声,“你回来了。”
千万昼夜,清醒与梦中,幻想过多少次重逢的情形。他就是这样转身,向她缓缓走来,步步生华,泪意汹涌。
“臣是来告辞的。”他停在三尺远的地方,目光从未经过她脸上,直接落在脚边。
虞挚只觉胸口一滞,仿佛狂风暴雨迎面席卷,她站立不住,开口时声音被尽数吹散,“毒不是我下的。”
他定定地立在那,良久,才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可素鸾已经死了。”
毫不相干,又如此紧密相连。
“你不相信我么?”虞挚心急如焚,不由自主上前一步。
他退后一步,她呼吸里蓦地一痛,如何才能靠近。
“毒不是我下的。”用尽全身力气再说一遍,几近哀求。
瀚景王没有丝毫动容,迈步绕过她就走。
“叡景!”虞挚转身骤然抓住他的袍袖,“四年了,我们终于等到了,再也没有人敢拦着我们、没人能威胁我们了!你还要走到哪去!”
“天下是皇上的天下,后宫是太后的后宫,景州才是臣该去的地方。”瀚景王想要抽出袍袖,虞挚却死也不放手。
“你走了晃儿怎么办,我怎么办!朝中局势险峻你让我如何扛,这世上你让我去找谁!”虞挚大声地质问着,多年来她没有一天不感到恐惧,没有一天不渴望一个依靠,想到他有朝一日会回来,她才能支撑到现在,如今他却挥袖抬腿要走?!她不许,决不允许!用力撕扯间咝地一声,他的袍袖断裂。虞挚踉跄退后,呆呆看着手中攥着的一块白布。
瀚景王头也不回,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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