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说:“也是个可怜人,得势时没把握住,尽做些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除了我谁还愿——谁还敢接济他。”便挥了挥袖子打发走伙计,回后堂去赏自己刚得手的奇珍去了。
外面的雨还在下着。
倒不像是春天了。
半夜时,油灯干了,他放下笔,只想趴会,却枕着自己胳膊睡了过去。
梦里,月光,殿上那角树梢,转过身背对自己的男人,均暧昧不明,你把我忘记了吗,已经把我忘记了。
再也凑不齐那么多贯去面圣了。
在他授大将军为大司马那天,他明明有看到他,只有那一次机会:百官朝贺,他远远地、远远地、远远地、看着圣上亲手为霍将军斟酒布菜——
看着我,看着我。我在这里啊。
为什么还在生气呢?
你总是出尔反尔,我还真不相信,你能不见我不找我。
我只以为你只是又任性,闹起脾气,你总是这样任性又妄为着,不像君主,总是跟孩子一样。
我不知道为什么,从什么时候,看着你,会没有办法把你当成君主。
我没有大胆到有恃无恐到这种地步,仗着你对我的特别,你我的心知肚明,我只是,我只是,我在为你嫉妒。
从来我只以为感情之中,是不掺杂嫉妒之类的,但那时,刘彻你,让我嫉妒得一眼都不能离开你——
………
霍去病骄傲的刺好象一夕便被拔掉,他默默吃着你给他的所有,仿佛就算是毒他也要一口饮下。
你珍爱他,看不清面貌,你的每个动作都在说明,一直如此,一生如此。
有什么东西,使我的心被尖锐地扎到了。
我不停地喝酒,不停地喝酒,不停地喝酒……
我怎么会想起,劝你对其他人好一点,我怎么会希望你再去玩随蝶而幸,我记得我在你怀抱时的感觉,我记得拥抱你时的激动,一点一滴地,我不再是我自己了。
我甚至没有办法去写东西——
我的生命里,原来也存在超越写书的事情——
这根刺,好象跟书里的一切东西都并不一样,我能体会到我笔下事物的情感,我体会到了,并且融入其中不可分割,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因为一根心上刺而无法提笔,而郁卒看着窗外花,我已经年纪不小,不应该再挥霍如少年人一般狂热的情感,但偏偏是你!我理想中的爱妻是能够让我更专心地去写书,是能够让我珍贵地去呵护,我会因为她写出更理智更公正的史记——但是,现在,我甚至在想,我也去打仗吧,跟着那英武美丽的人一起到前线去,我这半生里都在写着写着,从没有对人生有过多的要求,对于那个女子,也只敢买来她喜欢的珠花装做不经意留在她枕头边,这就是我对于爱情所有的假想;因为还怀抱希望,所以仍然可以去假想种种可能。
我不再能够公平,我开始觉得我永远无法真的体会到历史的真相,我可能,可能,不能够,再继续了。
因为我,只是个凡人。而以前我觉得我并不是。
我应该是天生下来,就具有使命的。这就是我人生最大的目标。
而现在,不一样了。
一年,一个月,半年,半年后……
不相见。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数着。眺望宫墙,拿拳头去砸着它,想砸出一个洞,好进去。
再次,接近地看到你。
手当然会疼,固执地用这样的手执笔,也只是出于对自己的报复。
我这么疼,因为你。
前所未有的崩溃的情感,让我这么害怕。这么害怕。又沉迷。
我到底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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