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戴上眼镜去翻电话簿:“爸,要不要开个记者招待会……”
大家素来也是知道老二拍马屁总是会拍在马腿上的,所以没人接他话茬;他自己倒是兴冲冲跑出去打电话了。
“我只不过是想做个负责任的男人,”孟金刚无奈道,“我已经错了,难道还不给我弥补的机会吗?这样对玛丽也好,让她能在一个完整和睦的家庭里长大。每次苏云一发火,玛丽就跑到老七那里去住,我心里很难受。”
一直没说话的孟金平开口了。
“老五,你今天说起话来头头是道,谁教的啊,挺有逻辑的嘛。”
孟金安一唱一和:“玛丽平时就跟只呆头鹅似的,来了个聪明人教导她,也不错。”
苏玛丽喔了一声,看看孟金刚又看看新妈妈,似乎正在努力消化眼前的这一切。
“那……妈妈呢?”
“你妈不要你啊,”孟金刚无奈道,“她不要你的监护权,我有什么办法?钱都拿走了,给我留个麻烦。”
“爸,我都联系好了。”这时候孟金望回来了,“明天《格陵日报》会预留八分之一版面登启事。内容呢,周社长也帮您拟好了,具体如下……”
“滚!”孟国泰大喝一声,脸色铁青,“滚出去!”
“孟老先生,”孟金刚的小三款款上来,站在孟金刚的身边,“真的很遗憾……”
“遗憾什么?我们孟家的家事,轮不到你插嘴!”孟金贵神色一敛,厉声喝止,“真是礼崩乐坏,人心不古,什么样的货色都敢进孟家的门!老五,你这事做的蠢极了,放长双眼看着,好戏还在后头呢!”
这个家永远都在排一出演不完的粤语长片,黑白,腐朽,吵闹不休。
只有孟觉一个人,是这黑白胶片中的一抹亮色。
孟国泰对孟觉又是不同,素来疼爱得要命。一则老幺,心尖尖上的肉;二则他母亲从小不在身边,这么多儿子当中,只有孟觉真是被他亲手带大的:“不好多吃的,要牙痛的呀,阿觉。冰库里还有两筐,我叫人每天送一斤到你的螺蛳间里去,慢慢吃。”
孟觉大学毕业考上公务员,为了离单位近些,就搬去了市中心住,孟国泰生怕小儿子翅膀硬了,飞去不回,只准他在云阶彤庭买了一套七八十平米的公寓,两室一厅,在父亲看来,就跟螺蛳壳一样,小小一间。
“好。”孟觉点头。
他也不是没心没肺。他想到罗宋宋,大概是初二那年的冬天,罗宋宋来上钢琴课,献宝似的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三颗干瘪的荔枝,壳上有点发黑。
“里面是好的。”为了证明她所言非虚,她急急地剥开壳,又细细撕掉壳和肉之间的薄膜,把整个果肉放进嘴里,“我从来没有在冬天吃到过荔枝。”
孟觉马上吃了一颗;但是智晓亮不要。
“冬天不是吃荔枝的季节。”
“孟觉,你再吃一颗。”
“你自己吃。”
推来推去,后来罗宋宋把荔枝剥开,结果真是坏了,她苦着一张脸去扔。
她是有哪怕只有一根火柴,也想着要和他们一起温暖起来,别的人她都信不过。孟觉最不可思议,最心疼的就是她这一点。这一点让他看到了孟家之外的一个新天地,那片天地中站着一个罗宋宋,他想走过去,但是白山黑水,天堑难越。
回应了孟觉的短信之后,罗宋宋走出房门,在栏杆那里看见楼下客厅,罗清平悄悄朝正在拖地的宋玲走去,将她拦腰一抱;罗宋宋脑袋里轰地一声,下意识地蹲低了身体,一步步地朝房间里挪。
为人子女,最尴尬的就是这一刻。偏偏罗清平和宋玲的对白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听来特别清楚。
“宋宋在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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